妻子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
陸沉洲心裡狠狠揪著。
最終,還是咬著牙,支撐著還在劇痛的下半身,坐了起來。
捧著妻子的臉,軟聲道:「哭什麼?都哭成小花貓了。」
「陸先生……你痛嗎?」
季昭禾抬著臉,巴巴看著陸沉洲那難以掩飾的克制。
他一定很痛。
陸沉洲長臂一伸,將哭成淚人的她深深摟入懷中,貼著她的耳廓,柔聲重複道:
「阿禾,我真的不痛。」
「史密斯是國外最有名的專家團隊,你要相信他們。」
「相信我……他們一定會把我治好的,未來……我們會有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聽到「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這幾個字,季昭禾渾身一震。
她伏在陸沉洲寬闊卻有些冰涼的胸膛上,眼底情不自禁,閃過一絲希冀,吸了吸鼻子,問:
「真的…真的能治好嗎?」
陸沉洲鄭重地點了點頭,在她濕潤的眼角落下一吻: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問問醫生,醫生有自己專業的判斷,不會誆騙家屬。」
季昭禾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哭著重重地點頭,小手緊緊拽著他的病號服:
「那……那我能幫上你什麼嗎?我不想只看著你受苦……」
「我什麼都可以學,我可以照顧好你的!」
陸沉洲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通紅的小鼻子,心裡暖暖的、軟軟的。
他忍不住失笑,打趣道:「阿禾只要不哭,就是在幫我最大的忙了。」
季昭禾聽完,立刻用手背猛擦眼淚,抽噎著保證道:
「阿禾不哭!阿禾馬上不哭了!」
可是眼淚又不是說停就停的,這邊抹了,那邊還是濕漉漉的。
弄得季昭禾一頓手忙腳亂的。
看著她這副嬌憨又聽話的模樣,陸沉洲眼裡的寒冰徹底融化成了溫柔的春水。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受這些苦,也半點沒了怨言,起祈求,上天能寬容一些,給他一個好結果。
他揉了揉妻子的軟發,低聲道:
「既然阿禾現在全知道了,那以後……我就不用再瞞著你了。」
「也不用等你睡了,再偷偷摸摸的出門了。」
「阿禾,你知不知道,每日等你入睡,我都很緊張,生怕你突然醒來,發現什麼。」
其實季昭禾早就發現了。
她也不說。
她將臉貼在他的頸窩裡,嬌嗔地哼了一聲:「以後都不許瞞著我了!一點都不行,可以嗎?」
說完覺得語氣太重了,又軟了幾分,低聲,補充道:
「我是陸先生你的妻子,你可以多給我一些信任的……」
陸沉洲沉吟了片刻,看著妻子滿是依賴與關切的眼神,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聽老婆的。以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絕不瞞著阿禾。」
——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沉洲開始了漫長且煎熬的系統性治療。
起初的幾次,季昭禾總是堅持要陪著他一起去。
哪怕不能進診療室,她也要在門外的走廊里守著,生怕出點什麼事。
可是隨著治療步入深水區,所採取的刺激手段,也越來越殘忍了。
陸沉洲每次從裡面出來時,不僅渾身濕透、面無血色,甚至連走路都有些虛浮。
他骨子裡是個極其驕傲的男人,自然是不願意讓妻子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樣。
於是,盯著妻子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強硬地下了死命令。
再也不許季昭禾跟著去診療室。
季昭禾向來聽他的話,見他態度堅決,便只能乖乖留在別墅里等他。
那段日子,她就要眼睜睜看著本就清瘦的丈夫,在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
他凌厲的下頜線愈發分明,眼底的疲憊怎麼也掩不住。
她心疼地躲在房裡抹眼淚。
可她又不能做什麼。
每次端著補湯,走到陸沉洲面前時,看到他那般咬牙堅持的模樣……
那句「我們放棄吧」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紅著眼眶,一遍遍地給他加油打氣。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半個多月後,終於傳來了天大的好消息。
史密斯醫生看著最新的檢測數據,滿臉激動,向陸沉洲匯報導:
「陸先生!您受損神經的反應比原來積極了數倍!這就意味著,我們完全治癒的概率大幅度提高了!」
這個消息如同驅散陰霾的陽光,讓陸沉洲和季昭禾都大喜過望。
與此同時,家裡又迎來了第二樁喜事——季昭禾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終於寄到了!
是雙喜臨門,別墅里第一次真正洋溢著輕鬆歡快的氣氛。
夫妻倆坐在沙發上。
陸沉洲摩挲著通知書,心底暗自盤算了一番後,溫聲對季昭禾說道:
「阿禾,趁著還沒開學,你直接向學校提交去法國做交換生的申請吧。那邊的藝術氛圍更濃厚,對你的珠寶設計有幫助。」
季昭禾想都沒多想,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我不要。」
「老公,你的治療還沒徹底結束,我要等你。否則我一個人去了國外也沒有心情上學。」
看著妻子這副離不開自己的倔強模樣,陸沉洲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都聽阿禾的,那這事以後再說。」
可他轉身,就給陳立發了消息。
他讓人開始張羅季昭禾去法國留學的各項事宜與手續。
他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這個女人面前。
沒過幾天,老太太也聽聞了治療取得重大進展的好消息。
老人家很激動,當天下午就感到了小兩口的別墅。
看著精神狀態好了不少的孫子,老太太眼眶含淚,拉著兩人的手提出:
「小洲啊,既然現在一切都在向好發展,你們就搬回老宅去住吧。在外面終究不如家裡照顧得妥帖。」
陸沉洲微微蹙眉,婉拒道:
「奶奶,史密斯的醫療團隊和精密設備都安置在隔壁,搬來搬去太麻煩,暫時就不搬了。」
老太太立刻拍板:
「這有什麼麻煩的?陸家莊園那麼大,隨便騰出一棟副樓就足夠安置這個醫療團隊了!讓他們直接跟著搬進老宅就是了!」
陸沉洲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季昭禾,輕聲問:
「阿禾,你願意搬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