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沉洲閃身進了別墅,季昭禾被關在門外。
因為這處別墅是臨時搭建的臨時診療點,陸沉洲並沒有特意安放監控。
這反而給了季昭禾可乘之機。
她環顧四周,沒發現監控,便繞著別墅轉圈,焦急地尋找能夠溜進去的破綻。
很快,她發現一樓有一扇半開著的小窗戶。
季昭禾從小在農村長大,伸手矯健敏捷,上樹爬山,自然是不在話下。
她接著一點月色,踩著花壇邊的石頭,手腳並用,輕而易舉地就翻過了窗台,滑進了別墅內部。
落地後她才發現,自己爬進來的原來是衛生間的窗戶。
客廳里大亮著燈,寂靜無聲。
沒有聽到丈夫的聲音。
她屏住呼吸,順著走廊的陰暗牆角,一路摸索著向前走去。
走過拐角,她看到前方一間房間的門半開著。
那房間看起來很大,像是主臥。
裡面透出極其刺眼耀眼的光芒,像是手術燈發出的強光。
總之不是普通的燈。
果然,丈夫生病了。
季昭禾心跳如擂鼓,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從門縫裡往裡看——
這一看,讓她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房間裡的陸沉洲已經換上了單薄的病號服,正毫無尊嚴地躺在病床上。
更刺激季昭禾的是——
他的下半身未掛寸縷!
大腿內側以及關鍵部位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電極貼片。
甚至……那上面插著好幾根冰冷的醫療導管和設備線。
她的丈夫,像是被人綁在案板上的大白豬,正等待人宰割。
丈夫身邊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外國人正拿著儀器在他身上忙碌著。
如果只是正常的生病治療,為什麼不上正規的大醫院?
為什麼要在深夜這種隱蔽的小別墅里?
這些外國人到底要對她的丈夫做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
季昭禾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極度的驚恐與憤怒衝垮了理智。
冷聲呵斥一聲!
「你們放開我老公!」
她隨手抓起走廊花瓶架上的一個陶瓷花瓶,一腳踢開門,發瘋般地沖了進去。
「放開我老公!你們這群壞人,對我老公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房間裡的幾個外國醫生徹底驚呆了。
領頭的史密斯醫生雖然中文不太流利,但也聽懂了這尖銳的喝止聲。
頓時停下手裡的動作,驚愕看著突然闖入的女人。
而躺在病床上的陸沉洲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他怎麼也想不到,季昭禾竟然能一路摸索著,走進這間隱秘的診療室?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季昭禾已經發了瘋似地衝到病床前。
看到陸沉洲那因劇痛和羞恥而極力壓抑、蒼白如紙的臉。
她鼻子一酸,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的針織外套,又解開襯衫開衫,一把蓋在了陸沉洲裸露的下半身。
上半身撲在陸沉洲的懷裡,呈一個保護的姿態。
另一隻手高高舉著那個花瓶,紅著眼狂怒地指著史密斯等人: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要對我丈夫做什麼?再不過來我砸死你們!」
史密斯醫生嚇壞了,連忙舉起雙手退後兩步,用生硬的中文解釋道:
「夫人!夫人您誤會了!我是醫生……我們正在給您的丈夫做正規的治療!」
「你騙人!」
季昭禾帶著哭腔尖叫。
「正規治療為什麼不去醫院?為什麼要大半夜躲在這裡?」
「還往他身上扎這麼多管子!你們是不是要取他的器官!」
「你們要是敢過來,我馬上報警了!」
史密斯醫生一臉無奈,看著床上的陸沉洲。
此時此刻,躺在床上的陸沉洲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高傲如他,天之驕子如他……
如今自己最狼狽、最不堪、最沒有尊嚴的一面……
竟然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自己妻子面前!
這種精神上的重創,直接讓他難堪得幾乎窒息。
恨不得原地去世。
可看到自己的妻子,膽小的她,竟然還這般的護著自己。
像是一隻護犢子的母雞。
明明自己也沒什麼力量,卻還是擋在自己身前。
這份真情,讓他的心劇烈震顫。
他忍著渾身神經傳來的抽痛,強行將受損的自尊壓了下去。
伸手拉住季昭禾的手,聲音沙啞又溫柔地開口哄道:
「阿禾……別緊張,別害怕。他們沒有害我……」
「他們真的在幫我治療。」
季昭禾半信半疑地低頭看著自己的丈夫。
陸沉洲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只有無盡的心疼與真摯,絕沒有說謊的跡象。
她又看看那幾個醫生。
他們一臉的無辜。
季昭禾本就不笨。
也有些懷疑了。
看著那些插在丈夫下半身的導管、電極……
她馬上就聯想到之前問過張姨,少爺的病還能治嗎?
張姨說的是可以。
電光石火間,她瞬間全明白了!
丈夫沒有生什麼絕症。
他是在偷偷接受關於生育能力的治療了嗎?
他是在為了她?為了他們的未來?為了她不給陸廷硯生孩子,所以才獨自承受著這種毫無尊嚴的非人折磨。
她的心情變得十分沉重。
她又看著陸沉洲大腿內側。
上面是反覆微電流刺激和藥物注射而留下的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
她的心像是被萬千鋼針同時扎穿,眼淚啪嗒啪嗒如斷線的珠子般,拼命往下掉。
「你是不是很痛……」
「老公……」
季昭禾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著陸沉洲蒼白的臉,哭得抽搐:
「可以不用治的!我一點都不在乎!」
「老公,我都說了,如果你不想讓我給陸家生下陸廷硯的孩子,我們可以離開陸家!」
「你帶我逃走好不好?我們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你不要再這麼折磨你自己了,求求你了……」
陸沉洲看著她哭得腫起來的眼睛,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強撐起抹笑意:「阿禾,我不痛,真的一點都不難受,你別擔心。」
「你騙人!」
季昭禾眼淚掉得更猛了,指著他腿上的青紫。
「我又不是傻子!這怎麼可能不痛?」
陸沉洲輕輕嘆了一口氣,側過頭對史密斯醫生擺了擺手。
史密斯醫生會意,立刻對著手下的醫生使了個眼色,眾人安靜地收拾好一部分儀器,退出了診療室,並貼心地替他們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