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逸辰看著她微微挑眉,沒說話。
鹿聽霧的目光重新落回遠處肅穆的主宅,語氣清淡自然,滴水不漏,「我常年在南城,很少接觸京城頂級世家圈層。」
「後天就是裴老爺子的壽宴,我和你你畢竟有聯姻名義在身,難免要和他們打交道。」
「我想著提前多了解一點,總好過一無所知,平白惹人笑話的好。」
這一番話說得妥帖周全,分寸恰到好處,任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裴逸辰輕輕扯了扯唇角,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審視,說不清信了幾分,卻也沒有再深究。
「鹿小姐考慮的真周全。」
他微微停頓了片刻才開口,「不過我和那邊的人接觸並不多,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裴逸辰看著不遠處的莊園,眼底的神色有些複雜。
他側眸看向鹿聽霧,語氣也多了些認真,「鹿小姐,後天赴宴,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就夠了。」
鹿聽霧心頭微動,面上依舊淡然,「什麼事?」
裴逸辰看著她,緩緩開了口,「三年前,裴家嫡系長孫裴肆禮離奇失蹤之後,這個名字,就成了裴家老宅最大的禁忌。」
「老宅上下,無論是誰,一律不許私下提及。誰提誰犯錯,輕則罰禁足,重則逐出老宅。」
「老爺子因為他的失蹤,鬱結於心多年,最忌諱旁人觸碰他的傷疤。所以壽宴之上,你什麼都可以聊,唯獨不要提裴肆禮,半句都不要。」
鹿聽霧指尖悄然攥緊,心底掀起一陣波瀾。
禁忌?
原來他消失的這三年,在裴家,已經變成了無人敢觸碰的過往。
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依舊平靜,「我明白了。」
「除此之外,其餘人情世故都很尋常,也沒必要太擔憂。」
裴逸辰恢復了溫和的語氣,淡淡笑道,「你本來就很好了,不輸京圈任何名媛,正常赴宴就可以了。」
鹿聽霧輕輕點頭。
她心裡清楚,裴逸辰已經提點到這裡了,她要是再繼續追問關於裴肆禮的事情,就顯得刻意,目的性太強了。
鹿聽霧適時收住話題,不再深究,抬眸看向他淺笑了一下,「多謝裴總提點,我記住了。」
「走吧,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休息。」裴逸辰還是一如既往的紳士。
兩人一起折返,晚風輕拂,桂花落肩,一路無話。
——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便是裴老爺子80大壽那天。
清晨天光透亮,鎏金般的陽光鋪滿整座裴家別苑,亭台樓閣盡數染上一層華貴柔光。
今天的裴家老宅熱鬧非凡,整個金圈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別院客房內,鹿聽霧靜坐鏡前。
她換了一身極簡香雲紗旗袍,深沉啞光的底子上浮著水墨纏枝暗紋,光影流轉間隱隱泛出細碎珠光。
版型修身利落,肩線清冷,領襟斜撇一道弧度,裙擺自然垂墜。
沒有繁複裝飾,極致素淨,偏偏襯得她膚色冷白,眉眼清絕如畫。
長發被溫柔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天鵝頸,鬢邊只留兩縷碎發輕垂,沖淡了幾分清冷凌厲,添了幾分溫婉。
妝容極淡,乾淨通透,只勾勒眉眼輪廓,原本清冷疏離的氣質被襯得愈發高級沉靜。
整個人站在鏡前,清雅脫俗、淡然出塵,一眼望去,勝過滿堂濃妝艷抹的世家千金,自帶旁人難以企及的氣場與風骨。
她緩緩抬手,理了理裙擺,神色平靜。
今天這場壽宴,是她踏入裴家核心圈層的第一步,也是她距離裴肆禮真相最近的一步。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要穩住。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禮貌有度的叩門聲。
低沉溫和的男聲隔著門板傳來,「鹿小姐,準備好了嗎?我來接你去主宅赴宴。」
是裴逸辰。
鹿聽霧起身,緩步走上前,抬手拉開房門。
門外的裴逸辰一身正式黑色手工西裝,身姿挺拔如竹,眉目溫潤如玉,周身矜貴雅致,世家公子氣質淋漓盡致。
他目光落在鹿聽霧身上的一瞬,微微頓住,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驚艷。
幾秒後,他才淺淺含笑,語氣真誠,「鹿小姐今天格外好看。」
鹿聽霧神色淡然,微微頷首,「多謝,裴總也很精神。」
裴逸辰輕笑出聲,「今天來給父親祝壽的人很多,老宅很大,很容易迷路。不過鹿小姐也不用緊張,跟緊我就好。」
「我不緊張。」鹿聽霧淡淡應聲,「只是第一次參加裴家正式家宴,要守好規矩。」
裴逸辰看著她從容不迫的模樣,眼底讚許更甚,「鹿小姐,倒是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沉穩。」
「我本就不屬於這裡,也沒必要刻意討好,更沒必要刻意融入。」鹿聽霧語氣清冷。
簡簡單單一句話,通透又清醒。
裴逸辰眸光微動,輕聲道,「鹿小姐這句話要是被別人聽到也許會覺得你清冷孤傲,但我懂你的意思。」
他笑了笑,側身做出紳士的請手勢,「車已經在別苑門口備好,我們現在出發去老宅,一會路上我會跟你大致介紹一下裴家比較重要的幾位長輩,方便你打招呼。」
「麻煩裴總費心了。」鹿聽霧微微點頭。
「不費心。」裴逸辰溫和看著她,「如你所說我們倆現在是聯姻對象的關係,利益榮辱本來就是一體的。」
鹿聽霧抬眸看向他,禮貌地道了聲謝,「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