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駛出別苑，一路穿過鬱鬱蔥蔥的林蔭道，沒幾分鐘，就穩穩停在了裴家老宅大門口。
今天的老宅很熱鬧。
氣派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擺滿了賀壽的花籃，賓客車流不斷，往來的全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排場十足。
裴逸辰先下了車，動作自然紳士，繞到副駕旁，伸手替她拉開了車門。
外頭暖融融的陽光灑下來，風輕輕拂過。
鹿聽霧微微低頭，小心踏出車門，站穩身形，輕聲道了句，「謝謝。」
依舊還是禮貌疏離，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兩人沒有挽著手，也沒有故作親密，就這麼並肩並肩往裡走。
看著養眼又舒服，卻不會讓人覺得是刻意秀恩愛，更像默契體面的同伴。
穿過熱鬧的前院，一路不斷有人低聲打招呼，也有人側目打量。
裴逸辰熟門熟路帶著她往正廳走，一邊走一邊小聲提點她幾句，哪個是叔公，哪個是世伯，簡單好記，不讓她待會尷尬。
正廳正中，端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眉眼格外慈祥的老人，正是今天的主角裴老爺子。
老人家今天穿著暗紅色唐裝，氣色極好，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半點沒有頂級世家掌權人的威嚴壓迫感，就像普通家裡和藹可親的長輩。
「父親。」裴逸辰上前輕聲問好。
老爺子抬眼望過來，目光先落在裴逸辰身上，隨即溫柔挪到旁邊的鹿聽霧臉上，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來了，這位就是鹿家丫頭吧？」
「我是鹿聽霧」鹿聽霧落落大方，微微欠身行禮，唇角噙著溫柔得體的笑意，「裴爺爺，祝您福壽安康，歲歲順遂。」
她說著，雙手遞上提前備好的壽禮禮盒，禮數周全，態度真誠不諂媚。
老爺子笑得眉眼都皺起來了，連連點頭，看著格外喜歡她這沉靜穩當的性子，「好好好，真是個乖巧體面的好丫頭，嘴甜，性子也好。」
他抬手拍了拍裴逸辰的胳膊，慢悠悠開口，「逸辰，你帶著鹿丫頭到處轉轉，多認識認識家裡的長輩，別讓人家姑娘拘謹。」
「好。」裴逸辰應聲。
鹿聽霧也溫順笑著應下，「麻煩裴爺爺了。」
簡單寒暄過後，兩人禮貌退開，準備去別處逛逛。
就在鹿聽霧抬眼隨意環顧大廳賓客的時候，視線忽然被不遠處一道挺拔的身影牢牢吸住。
男人靜靜站在廊下角落，身形清雋挺拔，五官輪廓和秦妄幾乎有八分相似。
只是比起秦妄那副年輕溫順有帶著少年感的模樣，眼前的男人更成熟、更沉穩，周身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疲憊與沉靜。
他看著四十出頭的年紀，眉眼清貴，氣質冷淡，唯獨額角幾縷髮絲悄悄泛白，看著莫名有些落寞滄桑。
鹿聽霧腳步下意識頓了頓，心底輕輕一顫。
太像了。
像到鹿聽霧看一眼就覺得他肯定和秦妄有關係。
「怎麼了？」裴逸辰注意到她停頓的目光，順著看過去，輕聲介紹，「那是我大哥。」
說著，他帶著鹿聽霧走上前打招呼。
「大哥。」
裴銘川聞聲轉頭，清淡的目光掃過兩人，神色平靜淡漠，沒什麼情緒，氣質偏冷，不愛言語。
鹿聽霧禮貌頷首，語氣溫和有禮，「裴先生好。」
裴銘川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算是回應，全程沒開口多說一個字，神情寡淡疏離，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寂。
等兩人走遠了些，避開裴銘川視線，裴逸辰才輕聲跟她解釋，怕她誤會。
「我大哥性子一直是這樣，天生沉默，不愛說話，你別往心裡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惋惜：「尤其是三年前阿禮失蹤之後，他就更不愛開口了，整日悶著，整個人沉默寡言了很多。」
鹿聽霧下意識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道孤零零站在廊下的背影。
心底莫名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和難受。
那是他的兒子，是裴家寄予所有厚望的嫡孫，突然憑空消失，杳無音信三年。
為人父，日日牽掛失蹤的兒子夜夜難安，性情沉寂，太正常了。
她終於懂了，裴家上下為什麼全員閉口不提裴肆禮。
不止是老爺子的禁忌，更是整個裴家，心口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傷疤。
「我知道了。」鹿聽霧輕輕應聲，眼底多了幾分難言的複雜。
之後，裴逸辰又帶著她陸續去見了幾位的長輩。
鹿聽霧分寸極好，端莊大氣，長輩們看著都很滿意。
一圈招呼打下來，賓客越來越多，裴逸辰迎面遇上了幾個合作多年的生意夥伴，對方笑著喊他過去寒暄聊天。
「我過去聊兩句，很快回來。」裴逸辰轉頭跟她說，語氣溫柔，「你要是無聊，就隨便逛逛院子花園，不用拘謹，有事情就給我打電話。」
「嗯，你去吧。」鹿聽霧點頭，很是通透。
她本來也不太喜歡扎堆應酬這些熱鬧場面，一個人逛逛反倒自在。
她避開喧鬧的主廳，順著長廊慢慢往後院花園走。
老宅的花園打理得極好，花木繁盛，清風徐徐，比起前頭的人聲鼎沸，這裡安靜舒服太多。
鹿聽霧慢慢沿著花徑走著，剛轉過一片月季花叢，就看見不遠處涼亭邊站著一位穿著素雅淺色系旗袍的夫人。
夫人氣質溫柔嫻靜，看著溫婉優雅，只是臉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微微晃了晃，整個人明顯站不穩，腦袋輕輕垂著，下一秒就要直直栽倒。
鹿聽霧眼神一緊，來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步，穩穩伸手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夫人，您還好嗎？」
被扶住的女人勉強掀開眼睫，眼神虛浮，聲音輕輕弱弱的，「我……有點頭暈。」
一看就是典型的低血糖犯了。
鹿聽霧連忙扶著她慢慢坐到涼亭石凳上，柔聲安撫，「您先坐會兒，別慌，我這裡有糖。」
她自從把小野接到身邊後，就有隨身帶幾顆水果糖的習慣，哄不住的時候就給他吃糖。
鹿聽霧快速從包里摸出一顆糖，拆開糖紙，遞到她嘴邊，「吃顆糖緩緩，很快就會好的。」
溫柔細緻，動作耐心。
夫人聽話含住糖，慢慢緩了好一會兒，蒼白的臉色才漸漸恢復了一點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鹿聽霧，眼底滿是溫柔的暖意，輕輕笑了笑，聲音軟軟的，「謝謝你啊小姑娘，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不用客氣，您沒事就好。」鹿聽霧輕輕搖頭，看著她溫柔恬淡的眉眼，心底莫名覺得格外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