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秦妄發來的消息太過於刺目。
鹿聽霧的指尖猛地一顫,手機幾乎要從掌心滑落。
她已經離開小野整整三天了。
可每天再忙,她都會抽空跟陳嫂通電話。
電話里陳嫂次次都報平安,說孩子吃得香睡得好,玩得也開心,叫她忙她自己的就行,不用惦記。
她遠在千里之外,隔著一通電話,也只能選擇相信。
可現在,秦妄這條一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原有的那一份安心被撕得粉碎。
明明出發之前,小野還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蛋蹭著她的脖頸,軟軟糯糯地跟她說,「媽媽早點回來,小野乖乖在家等你。」
不過分開短短三天,怎麼就暈倒進了醫院。
電話那頭的秦妄那邊不知道是在忙搶救,還是顧不上看手機,一條回信都沒有。
鹿聽霧站在原地,握著手機根本沒有耐心,原地等待回復。
多等一秒,於她而言都是煎熬。
一旁的裴逸辰將她全部的慌亂盡收眼底。
他沒有上前追問到底是誰發來的消息,也沒有打探究竟出了什麼事。
他懂得分寸,不去觸碰她的隱私。
只是默默轉過身,走到窗邊,拿起手機,壓低聲音快速撥通一通電話。
「幫我查今天回南城所有的航班,挑最近一班,不管什麼艙位,立刻出票。另外安排好機場的全部流程,不需要排隊,直接走貴賓通道。」
他說話聲音不高,但是指令清晰乾脆,沒有半分拖沓。
鹿聽霧手忙腳亂地打開行李箱,胡亂把自己的幾件隨身衣物往裡面塞,腦子一片混沌。
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到南城,見到小野。
打完電話,裴逸辰收了手機,轉身看向神色慌張的鹿聽霧。
「機票已經幫你訂好了,車子就在別院大門口等著,我送你去機場。」
鹿聽霧收拾行李的動作驟然停下,抬眼看向他。
燈光落在裴逸辰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他總是這樣,能夠不動聲色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人心都是肉長的,面對這份妥帖周到,她實在沒辦法做到心如止水。
可眼下孩子情況不明,她沒有多餘心力去思考別的情緒。
鹿聽霧壓下喉嚨里的澀意,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裴逸辰,真的謝謝你。今天實在對不住,壽宴我中途離場,麻煩你替我向裴爺爺鄭重道歉,是我失禮了。」
裴逸辰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溫和,「人之常情,不用放在心上,家裡那邊我會幫你解釋。」
「走吧,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鹿聽霧合上行李箱,提在手裡,跟著他往外走。
黑色轎車早已等候在別院門外,一路朝著機場疾馳。
車廂裡面安安靜靜,沒有人說話。
鹿聽霧靠在車窗邊,手指一遍一遍點開聊天界面,屏幕停留在和秦妄的對話框,依舊沒有新消息彈出來。
每多一分鐘沒有消息,她心裡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車子抵達機場,裴逸辰提前安排的人早已等候在安檢口。
所有手續全部辦妥,不需要排隊核驗,一路暢行直達登機口。
臨到登機前,裴逸辰停下腳步,看向神色憔悴的鹿聽霧。
「快登機吧。落地南城之後,記得給我報一句平安。路上不要太過於焦慮,照顧好你自己。」
「好。」鹿聽霧點頭,來不及再多客套,拎起行李箱,轉身快步登上飛機。
關上艙門,飛機緩緩滑行升空。
兩個小時的航程,對鹿聽霧來說,漫長得如同度秒如年。
她靠在座椅上,根本閉不上眼睛,只要一閉上眼睛全是小野昏迷不醒的畫面。
她攥緊雙手,指尖冰涼,心裡滿是愧疚。
飛機終於降落在南城機場。
飛機剛落地,鹿聽霧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站起身,等不及完全停穩。
艙門一開,她是第一個衝出去的。
一出航站樓立刻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市兒童醫院的地址,不停催促司機開快一點。
一路風風火火趕到住院部,找到病房,她一把推開房門。
病房裡面靜悄悄的,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小野小小的身子躺在病床上,雙目緊緊閉著,往日紅潤飽滿的小臉此刻一片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秦妄坐在病床側邊的椅子上,身上穿著簡單的休閒外套,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一層淡淡的青茬,滿臉掩不住的疲憊。
他俯身,大手輕輕包裹住小野冰涼的小手,一刻都不肯鬆開,寸步不離守在床邊。
靠牆角的沙發上,陳嫂局促不安地坐著,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坐也坐不踏實,身子不停微微挪動,臉上寫滿緊張。
似乎……還有幾分心虛!
聽見推門響動,陳嫂猛地彈起身,連忙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起討好又慌亂的笑意。
小心翼翼地開口打招呼,「鹿小姐,您回來了!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鹿聽霧完全沒有心思跟她周旋客套,視線死死鎖在病床上虛弱的小野身上,快步衝到病床邊,俯身看著孩子毫無生氣的睡顏,心口像被巨石壓住,悶得喘不上氣。
她轉過頭,目光沉沉落在秦妄身上,聲音帶著奔波之後的微喘,壓著一股緊繃的怒意。
「醫生怎麼說?到底是什麼情況,好好的孩子,為什麼會突然暈倒?我離開這三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妄抬眸看向她,眼底是濃重的心疼,還有一絲隱忍的火氣。
他輕輕摩挲著小野微涼的手背,低聲回她。
「醫生剛剛做完全套檢查,確診是嚴重低血糖引發的暈厥。做了胃鏡,胃裡幾乎沒有什麼食物。長時間沒有攝入足夠的東西,體力徹底耗竭,才會突然暈倒。」
「剛才已經輸上葡萄糖了,人還沒有甦醒過來,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這番話落下來,鹿聽霧渾身的火氣瞬間涌了上來,猛地轉頭,冰冷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站在一旁的陳嫂。
空氣瞬間凝滯住。
她連忙往前邁半步,急急忙忙地辯解,「鹿小姐,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我啊!」
「自從您三天前動身去京城之後,小野就不肯吃東西了!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第一天早飯,我熬了軟糯的小米粥,還蒸了水蛋,都是他平時愛吃的,我端過去,他搖著頭一口都不碰。中午我絞盡腦汁,做了蝦仁碎、燉了排骨湯,哄了好久,他閉緊嘴巴,勺子遞過去就把頭扭開。」
「到了第二天,換了麵條、小餛飩,各種各樣的點心零食我全都拿出來哄他,可他就是什麼都不肯咽。」
「第三天依舊如此。我每天打電話跟您匯報,我也不敢跟您說孩子不吃飯,怕您人在京城,心裡干著急,又趕不回來。」
「我想著小孩子鬧情緒,餓個一兩頓,等餓狠了總會吃東西的。」
陳嫂越說越急,眼眶都紅了,雙手不停比劃,「我哪裡能想到……會這樣。鹿小姐,我真的盡心盡力在照看了,可……萬萬沒想到會變成這個結果。」
鹿聽霧聽著她這番說辭,心底寒意一點點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