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本來就不挑食,餐桌禮儀更是被秦妄教得好的沒話說。
就算鬧小脾氣,也不至於鬧絕食三天,把自己餓到直接暈厥。
陳嫂口中孩子死活不肯吃飯的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還沒等鹿聽霧開口,一旁的秦妄率先出聲。
他從椅子上直起身,目光落在陳嫂身上,每一句都直擊要害。
「小野不是個挑食的小孩,吃飯也很有規矩。」
「他絕對不可能自己鬧著不吃飯,所以這三天你根本就沒有給他做飯,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這話一出,陳嫂臉上的慌亂瞬間變成慌張。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神四處躲閃,不敢直視秦妄和鹿聽霧。
鹿聽霧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背往上竄。
她沒有再跟陳嫂做無謂的爭辯,拿出手機,點開轉帳界面,把這個月完整的工資,一分不少全部轉了過去。
手機「叮」的一聲提示轉帳成功。
陳嫂低頭看見到帳提醒,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下來,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喜色。
在她看來,工資照常結算,就代表鹿聽霧不打算再追究這件事,最多就是辭退她,不會再有別的麻煩。
她鬆了一口氣,語氣也緩和不少。
「鹿小姐,謝謝您……您是個大好人,孩子一定會……」
陳嫂一邊說著,一邊就想拿起放在角落的背包準備離開病房。
「站住。」
鹿聽霧出聲叫住她。
陳嫂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頭看向鹿聽霧,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鹿聽霧已經撥通了報警電話。
她簡單清晰地把事情經過說明,以虐待被看護未成年人報案,告知警察現在人就在市兒童醫院住院病房。
陳嫂臉上的喜色瞬間徹底僵住,臉色唰地褪得慘白。
「鹿小姐,您這是幹什麼?工資您都轉給我了,這件事就到此結束不行嗎?」
幾分鐘之後,兩名民警趕到病房,核實完情況,當場對陳嫂進行傳喚。
陳嫂奮力掙扎,不停大聲喊叫,嘴裡反覆喊著自己是冤枉的。
「我沒有虐待孩子!我真的有做飯!是孩子自己不肯吃!你們不能抓我!」
任憑她如何叫嚷辯解,警察還是按流程將人帶走。
病房門外的吵鬧聲漸漸遠去,走廊恢復安靜,病房之內重新歸於沉寂,只剩下監護儀器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響。
病房裡只剩下鹿聽霧他們一家三口。
小野安安靜靜躺著,小臉依舊沒有血色,輸液管順著細小的手腕延伸出來,葡萄糖正一滴滴緩緩輸入他的身體。
短暫的沉默過後,秦妄率先打破寂靜。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高聲爭吵,神態和語調都十分平穩。
「小野還是交給我來帶吧。」
鹿聽霧幾乎是下意識就回絕。
「不行。」
這句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小野是怎麼硬生生的被她從秦妄手裡搶過來的她心裡有數,現在又怎麼可能輕易交到秦妄手上!
更何況秦妄不僅失憶,還沒有工作,沒有穩定收入。
從頭到尾都是依靠她在接濟,說到底,不過是她養在身邊的一個人,根本不具備獨立撫養孩子的條件。
秦妄看向她,繼續開口,「小野從出生之後,一直都是我在照顧。」
「跟我在一起這三年來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狀況。你才單獨帶了他一個星期,孩子就躺進了醫院。發生這樣的事,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把他繼續留在你身邊。」
「這次是保姆失職,是我用人看走了眼,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
鹿聽霧語氣強硬,寸步不讓,「我不會把小野交給你。」
「用人失誤一次,就足以讓孩子承受這麼大的傷害。」
秦妄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激烈的火氣,但是立場同樣堅定。
「你有自己的瑣事要奔波,你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孩子身邊。你要外出,就只能聘請外人來照看他,你怎麼能夠保證下一個保姆不會再出現同樣的問題?」
「我可以調整我自己的安排。以後我不會再長時間離開南城,不會再把孩子全權託付給外人。」
鹿聽霧回應,「之前是我考慮不周,貿然遠行,才釀成這次的問題,這個錯誤我已經吸取教訓。」
「口頭的保證沒有實際作用。」秦妄搖頭,「孩子承受不起第二次試錯。」
「小野是我的兒子,我是他的母親,照顧他本來就是我的責任。」鹿聽霧直視著他,「我有能力把他照顧好。」
「我也是小野的父親。」秦妄抬眼,「我同樣擁有照顧他的權利。」
鹿聽霧輕輕嗤了一聲,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身上,「權利也要建立在現實基礎上。秦妄,我還是那句話,你現在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所有開銷全部靠我。你拿什麼獨立撫養小野?」
秦妄被她問得一頓,指尖微微收緊。
失憶之後,他確實沒有謀生的途徑,一直依附鹿聽霧生活,這一點,他無從辯駁。
「就算我現在沒有經濟來源,我可以盡全力照顧他的起居,我可以二十四小時守著小野,不用再僱傭外人。」秦妄說道,「錢的部分,我可以想辦法。」
「想辦法?」鹿聽霧搖了搖頭,語氣不退半步,「空口說想辦法沒有意義。小野不能陪著你一起去賭未知的以後。」
「那難道繼續重複今天的風險嗎?」秦妄說道,「你總有要外出的時候,只要你不在家,就要託付給別人。」
「那我就壓縮所有需要遠行的事務。」鹿聽霧說,「非必要絕不離開南城。如果必須出門,我會找多重保障,安裝全屋監控,也會請值得信賴的熟人過來搭手,不會再把孩子完全交給一個保姆。」
「監控只能事後看到傷害,不能阻止傷害發生。」秦妄說道,「就像這次,等你收到消息,小野已經暈倒送醫。」
「至少我有足夠的經濟能力,可以不斷優化看護條件。」
鹿聽霧說道,「反觀你,連自己的生計都要依靠我,拿什麼給小野穩定的生活?把孩子交給你,才是真正的冒險。你失憶是我把你撿回來,你現在的吃穿用度,全部來自我。」
秦妄喉結滾動兩下,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看向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小野。
「我不是否認你對小野的心意,我知道你疼他。」
鹿聽霧的語氣稍稍放平,卻依舊沒有退讓,「可疼愛不能解決現實問題。撫養權不會變更。你可以過來看望小野,我不會阻攔。」
「但你要是想把孩子帶走,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秦妄的聲音有些啞。
「是。」鹿聽霧回答得斬釘截鐵,「探視權我給你充分的便利,但小野必須跟著我生活。」
秦妄沉默了許久,監護儀滴滴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好,小野繼續留在你身邊。」他終於鬆口,卻提出條件,「但探視不能受任何限制,我想來看他,你不能找理由推脫。」
鹿聽霧看向躺在床上的小野,小小的臉龐蒼白脆弱,心裡一陣發緊。
「可以。探視你隨時可以過來。」
說完,她走到病床另一側坐下,輕輕握住小野那隻沒有輸液的小手。
秦妄站在原地,看著母子二人,眼底藏著無力和擔憂。
他清楚自己當下的處境,沒有身份,沒有收入,很多話,都顯得格外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