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棠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張常年掛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像是被人撕下了一層皮，眼底的冷意再也壓不住地往外滲。
「鹿聽霧，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她的聲音沉了下來，連名帶姓，一字一頓，「你在我面前摔東西？」
「摔東西？」鹿聽霧抬起眼看著她，眼神冷得讓人心悸，「我就摔了，怎麼樣？」
說著她直接將桌子上的一套茶具直接掃落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書房聽著格外舒心。
鹿聽霧也沒閒著，繞過茶几，一步跨到鹿沁瑤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鹿沁瑤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五個手指印。
「啊——！」鹿沁瑤捂著臉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渾圓，「你打我？」
「打你？」鹿聽霧反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剛才更重，直接把鹿沁瑤扇得踉蹌了兩步，撞在沙發扶手上。
鹿沁瑤尖叫著往後退，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奪眶而出，「媽！媽你快攔住她！」
孟晚棠衝上來，伸手要拽鹿聽霧的胳膊，「你瘋了鹿聽霧！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打人！」
鹿聽霧側身一避，反手扣住孟晚棠的手腕，往旁邊一擰。
孟晚棠吃痛，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甩得跌坐在地上，真絲襯衫蹭上了地毯上的茶漬和碎瓷，盤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散了，幾縷頭髮狼狽地垂在臉側。
那個優雅端莊的鹿太太，碎了個乾淨。
鹿聽霧沒有停。
她一把揪住鹿沁瑤的頭髮，把縮在沙發上的鹿沁瑤生生拽了起來。
鹿沁瑤疼得尖叫，雙手去掰鹿聽霧的手指，指甲在鹿聽霧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鹿聽霧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另一隻手抬起來，又是兩巴掌。
「啪！啪！」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鹿沁瑤的哭聲和喘息聲。
「鹿沁瑤，你聽好了。」鹿聽霧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我這段時間是太給你臉了？你敢動我的人，誰給你的膽子？」
鹿沁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妝全花了，頭髮被拽得凌亂不堪，嘴角滲出血絲來，她拼命搖頭，「媽，鹿聽霧她瘋了，你救我……」
孟晚棠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要拉鹿聽霧，「你放手！你放手！你爸回來肯定不會放過你！」
鹿聽霧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讓孟晚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爸？」鹿聽霧聲音里連一絲溫度都找不到，「孟晚棠，鹿旭堯他還管不到我頭上！」
鹿聽霧鬆開鹿沁瑤的頭髮，鹿沁瑤直接癱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哭得直抽抽。
鹿聽霧低頭看著她，胸口起伏著，手背上那幾道血痕滲出的血珠沿著指節滑落，滴在地毯上。
她抬起那隻帶血的手，慢慢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鹿聽霧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母女倆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她的聲音很平，「證據已經確認了，報警！」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鹿沁瑤猛地抬起頭，滿臉的淚和花掉的妝糊在一起，整張臉狼狽不堪，「你報警？你報警了？」
鹿聽霧把手機收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鹿沁瑤，你買兇綁架一個三歲的孩子，你覺得你不該進去？」
「你沒有證據！」鹿沁瑤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得像瘋婆子，嘴角的血絲混著口紅一片狼藉，「那些東西都是你偽造的！警察不會信的！」
鹿聽霧沒理她，轉身朝門口走。
鹿沁瑤撲上來要拽她，被鹿聽霧反手一甩，踉蹌著撞回了沙發上。
孟晚棠趕緊扶住女兒，抬頭瞪著鹿聽霧的背影，眼眶通紅，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鹿聽霧走出了書房。
走廊里幾個傭人早就躲得沒了影，整條走廊空蕩蕩的。
她沿著樓梯走下去，穿過客廳，推開了鹿家的大門。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邊上站著兩個穿便衣的人。
其中一個鹿聽霧認識，是岑熙寧幫她聯繫的那位刑偵支隊的副隊長，姓周。
「鹿小姐。」周隊長朝她點了點頭，「人在樓上？」
「二樓書房。」鹿聽霧說，「鹿沁瑤是主謀，孟晚棠是幫凶，但目前我手裡直接指向她的證據不夠。」
周隊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背上的抓痕停了一瞬，什麼都沒問，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上去帶人。」
兩個便衣快步走進了鹿家大門。
鹿聽霧站在門口，讓開了路，靠在門框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裡，沒點。
她其實不抽菸，但她口袋裡偶爾會放一包，習慣了。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賓利從巷口拐了進來，車燈掃過鹿家大門前的石板路，緩緩停在了院子門口。
車門打開，鹿旭堯從后座下來，西裝革履，手裡還提著一個公文包，看樣子是剛從公司回來。
他一下車就看到了鹿聽霧，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聽霧？你怎麼回來了？」他看了一眼她身後燈火通明的宅子，又看了一眼停在門口的商務車和車邊上的人，臉色沉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鹿聽霧把嘴裡叼著的煙拿下來，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地叫了一聲，「爸。」
樓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鹿沁瑤的尖叫。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媽……」
鹿旭堯猛地抬頭看向二樓，又低頭看向鹿聽霧，眼裡滿是驚疑，「聽霧，這……？」
「鹿沁瑤買兇綁架一個三歲的孩子。」鹿聽霧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今天來，是來報警的。」
鹿旭堯整個人僵住了。
二樓門口，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著鹿沁瑤走出來。
鹿沁瑤披頭散髮，臉上的妝全花了，嘴角還掛著血絲，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可她一抬眼看到站在門口的鹿旭堯，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爸！」鹿沁瑤拼命掙扎，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如釋重負的驚喜，「爸你回來了！你快救我！鹿聽霧她瘋了，她打我，她還報警抓我……」
鹿旭堯站在原地，完全沒搞清楚狀況。
「爸！」鹿沁瑤被警察架著往台階下走，經過鹿旭堯身邊的時候拼命伸出手去抓他的袖子，「爸，我沒幹壞事，是鹿聽霧誣陷我的，你救我？」
鹿旭堯沒有動。
孟晚棠從大門裡追了出來，頭髮散著，衣服皺巴巴的，全然沒有了平日裡鹿太太的體面。
她撲到鹿旭堯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胳膊。
「旭堯！旭堯你說話啊！」孟晚棠的聲音發顫，「瑤瑤是你女兒，你就這麼看著她被帶走？你讓鹿聽霧撤案，快讓她撤案！」
鹿旭堯低頭看著她，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鹿旭堯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孟晚棠，你教的好女兒。」
孟晚棠的手一下子鬆了。
鹿沁瑤已經被塞進了商務車后座，車門關上之前，她扒著車窗朝外看，滿臉是淚還在喊，「爸救我」。
鹿旭堯偏過頭去，沒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