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聽霧回到公寓之後，先把小野抱到臥室床上，替他蓋好被子。
小野在半夢半醒之間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爸爸」，又沉沉睡了過去。
他和秦妄的關係是真的好，好到鹿聽霧都會嫉妒的程度。
鹿聽霧的手指僵了一下，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岑熙寧在客廳里等著她，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見她出來就遞了過去。
「你先坐下。」岑熙寧說，「臉色那麼差，你站著我都害怕你會暈倒。」
鹿聽霧接過杯子，沒坐，只是靠在餐桌邊沿，雙手捧著那杯水，像是借著這點溫度暖自己的手。
「寧寧，你先回去吧。」她說，「今天謝謝你了。」
「你覺得我會走嗎？」岑熙寧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抱著胳膊看她，「鹿聽霧，你昏迷了兩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查這個查那個，你覺得我能放心走？」
鹿聽霧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喝了一口水。
「那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明天幫我帶小野一天。」鹿聽霧抬起眼看她，「我要回一趟鹿家。」
岑熙寧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回鹿家做什麼？」
鹿聽霧把杯子放到桌上，聲音很平，「做了壞事的人，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岑熙寧深吸一口氣，「你覺得回去了鹿沁瑤就會乖乖認罪？」
「她那個人向來藏不住事。」鹿聽霧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弧度很淺，沒什麼溫度，「我有的是辦法讓她付出該有的代價！」
岑熙寧盯著她看了半天，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行，小野交給我。但是你得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別衝動。」
「嗯。」
第二天一早，鹿聽霧把小野送到岑熙寧那裡，又在小野額頭上親了一下，才轉身離開。
小野站在門口看著她，小手扒著門框，可憐巴巴的看著她欲言又止。
「媽媽，你找到爸爸的時候，能不能給我打電話？」
鹿聽霧的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她懶得開車，打了一輛出租去鹿家老宅。
路上，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消息。
「大小姐，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經查清楚了，鹿沁瑤確實和那幾個綁匪，雙方約定的報酬是五十萬，定金十萬，是通過一個境外帳戶轉的。」
鹿聽霧把消息看了兩遍，面無表情地鎖了屏。
車窗外陽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發酸。
到了鹿家老宅，鹿聽霧沒有走正門。
她從側門進去，穿過那條小時候走了無數遍的鵝卵石小徑，從後門進了客廳。
客廳里沒有人。
劉媽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有些發慌。
「大小姐，您回來了……」劉媽下意識地往樓上看了一眼。
鹿聽霧注意到了她那個眼神。
「孟晚棠在樓上？」
「夫人她……在書房。」劉媽的聲音低了下去。
「鹿沁瑤呢？」
「二小姐也在書房。」
鹿聽霧點了點頭，徑直往樓上走。
劉媽在後面張了張嘴，想攔又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上了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鹿沁瑤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媽，那個包我上周就想要了，你非說等兩天，現在好了，被人搶了！」
鹿聽霧抬手，推開了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書房裡的兩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鹿沁瑤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雜誌，臉上還帶著剛才撒嬌時殘留的淺笑。
看到鹿聽霧的那一瞬間，她的笑容僵住了。
雖然只是一瞬，她就立刻調整了表情，把雜誌往茶几上一扔，揚起下巴。
「喲，這不是姐姐嗎？什麼時候醒了？」鹿沁瑤靠在沙發上，「我還以為你要在醫院躺個十天半個月呢。」
鹿聽霧沒有看她，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坐在書桌後面的孟晚棠。
孟晚棠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正在泡茶。
她的動作很穩，看到鹿聽霧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聽霧回來了？」孟晚棠開口，語氣淡淡的，「喝茶嗎？」
「不用了。」鹿聽霧站在書房中央，沒有坐，也沒有靠近。
她的目光從孟晚棠臉上移開，落到鹿沁瑤身上。
鹿沁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換了個坐姿，「你看什麼？」
「看你。」鹿聽霧說。
「我有什麼好看的？」鹿沁瑤嗤笑了一聲。
「看你做了那麼喪盡天良的事，有沒有心虛。」鹿聽霧的聲音很平，一個多餘的語氣都沒有。
鹿沁瑤的手指幾不可見地蜷縮了一下，但她臉上的神情沒有變，甚至笑得更大聲了，「心虛？我為什麼要心虛？」
「你心裡清楚。」
鹿沁瑤站了起來，走到鹿聽霧面前，比她矮了小半個頭，仰著臉看她
「鹿聽霧，你少在這兒跟我打啞謎。你剛從醫院出來就跑到家裡來撒什麼瘋？」
「瑤瑤。」孟晚棠在後面不輕不重地叫了一聲。
鹿沁瑤抿了抿嘴，退了一步，但眼睛還是瞪著鹿聽霧。
鹿聽霧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淡，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點，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鹿沁瑤，你知不知道那三個綁匪被抓了？」
鹿沁瑤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關我什麼事？人又不是我綁的。」
「我沒說是你綁的。」鹿聽霧看著她，「你緊張什麼？」
「我……才沒緊張！」鹿沁瑤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鹿聽霧你有病吧？」
鹿聽霧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翻到那條消息頁面，把手機扔到鹿沁瑤面前。
「境外帳戶，五十萬，定金十萬。中間人四層跳轉，IP做了偽裝。」
鹿聽霧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別人查不出來，我還查不出來嗎？」
鹿沁瑤盯著手機屏幕，眼裡的笑意一點一點凝住了。
「你哪來的這些東西？」她的聲音突然尖了起來，「你查我？鹿聽霧你憑什麼查我？」
「你緊張什麼？」鹿聽霧把手機收回來，揣進口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我沒有！」鹿沁瑤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轉頭看向孟晚棠，「媽，你看她！她找人查我！」
孟晚棠終於放下了茶杯。
她站起身來，繞過書桌，走到鹿沁瑤身邊，抬手按了按鹿沁瑤的肩膀，示意她安靜。
「聽霧，」孟晚棠看著鹿聽霧，聲音不急不緩，「你手裡這些東西，來源不明，不能說明什麼。瑤瑤是你妹妹，你懷疑她，不合適。」
「不合適？」鹿聽霧重複了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孟晚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站定了，微微抬起下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不迫的神情。
「你說不合適。」鹿聽霧走到茶几前面，低頭看了一眼那套青瓷茶具。
茶壺還溫著，壺嘴裡冒著細細的熱氣，杯子裡的茶湯顏色澄澈，是上好的金駿眉。
「那你告訴我，什麼合適？」鹿聽霧伸手拿起那隻茶杯，在手裡轉了轉。
下一秒，茶杯就被他猛地摔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碎片和茶湯四濺，一地狼藉。
鹿沁瑤尖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