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聽霧和岑熙寧到岑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岑熙寧和她一起進的門。
岑媽媽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小野，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屏幕上放著青春偶像劇。
「回來了？」岑媽媽抬起頭，看見她倆，聲音也壓著，「小野剛睡著一會兒。今天下午在小區花園裡瘋跑了一下午，回來吃了半碗飯就撐不住了。」
鹿聽霧走過去，低頭看了看。
小野蜷在岑媽媽懷裡，小臉壓在她臂彎上，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乾媽，給我吧。」鹿聽霧伸手。
「別別別，你別動。」岑媽媽側了側身，不讓她接，「你一抱他准醒。這孩子認床，你從這兒抱回去，一路上他睡不安穩，到了家肯定要鬧。」
鹿聽霧的手停在半空。
岑熙寧在旁邊笑了一聲，「媽，你讓霧霧自己來。她才是親媽。」
岑媽媽白了自家女兒一眼，「親媽怎麼了？親媽也沒我帶得多。這三個月，小野在我這兒睡了多少天，你數數？」
鹿聽霧沒說話。
她心裡清楚，岑媽媽說的是實話。
秦妄剛失蹤那一個月，她整個人像丟了魂，白天強撐著去公司，晚上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小野才兩歲多，夜裡哭著找爸爸，她抱著他哄不住，自己也跟著掉眼淚。
後來岑熙寧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小野接到了岑家。
岑媽媽很喜歡小孩，帶孩子有耐心，也有經驗。
小野在岑家待了三天，不哭不鬧了，晚上能睡整覺了，還學會了自己拿勺子吃飯。
鹿聽霧那陣子每天下了班就去岑家看小野，待一個小時，再一個人回家。
後來公司事多，她去的次數少了，從每天變成隔天，再變成一周兩三次。
小野在岑家待的時間越來越長，長到她已經不好意思開口說「我來接他回去」。
「霧霧。」岑媽媽叫她，語氣緩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小野我願意帶，我帶著也開心。但你得知道，孩子不能一直放在我這兒。你忙歸忙，當媽的不能缺位。」
鹿聽霧垂著眼，輕聲說：「我知道，乾媽。」
岑媽媽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把小野往她那邊遞了遞：「來，你抱著。我去給你倒杯水。」
鹿聽霧接過小野。
小傢伙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攥住她的衣領，腦袋往她胸口蹭了蹭，又睡過去了。
她抱著他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擦掉他嘴角的餅乾屑。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岑熙寧坐在旁邊削蘋果，削完切了一塊遞給鹿聽霧，鹿聽霧搖頭。
岑熙寧自顧自的咬了一口蘋果，「你真要跟他結婚？」
「先訂婚。」鹿聽霧糾正，「訂婚之後再說。我需要他的資源，也需要裴家這個名頭。等鹿氏拿下來，後面的事再慢慢談。」
岑熙寧嚼著蘋果，沒接話。
岑媽媽端著水出來，遞給鹿聽霧，在旁邊坐下。
她看了看鹿聽霧的臉色，開口問了一句：「那個裴逸辰，人怎麼樣？」
「還行。」鹿聽霧說。
「什麼叫還行？」
岑熙寧在旁邊插嘴：「媽，你今天沒去。那人挺斯文的，說話做事都有分寸。至少表面上看著靠譜。」
岑媽媽點點頭，又看向鹿聽霧：「霧霧，你媽走得早，有些話本來不該我說。但你既然叫我一聲乾媽，我就多嘴一句。」
鹿聽霧抬起頭。
「你找個人搭夥過日子，我不反對。你年紀輕輕，總不能一直一個人。」
岑媽媽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可你得想清楚，小野怎麼辦。他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他身上流著秦妄的血。你把他放在我這兒，他叫我奶奶，可他心裡認的爸是秦妄。你要是跟別人在一起了，小野以後怎麼想？」
鹿聽霧的喉嚨緊了緊。
「乾媽，我沒打算讓小野改口。」
「我知道你沒打算。」岑媽媽嘆了口氣，「可孩子會長大。他現在小，不懂。等他大了，看見你身邊站著別人，他能不問嗎？到時候你怎麼說？說他爸沒了？」
鹿聽霧抱著小野的手指收緊了。
「我會告訴他實話。」她說，「等他大了，我什麼都告訴他。」
「那秦妄呢？」岑媽媽看著她，「你找了三個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心裡是不是已經當他沒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岑熙寧放下蘋果，看了她媽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鹿聽霧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小野。小傢伙睡得沉，睫毛長長地覆在眼下，鼻尖微微翕動。
他長得太像秦妄了。
尤其是睡著的時候，眉眼間的輪廓，幾乎和秦妄一模一樣。
「他沒死。」鹿聽霧開口，聲音很輕，卻穩，「我感覺得到。他沒死。」
岑媽媽看著她，半晌，沒再說什麼。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她站起來，拍了拍圍裙，「我去收拾廚房。你們倆聊。」
岑媽媽進了廚房。
客廳里只剩鹿聽霧和岑熙寧，還有懷裡的小野。
岑熙寧挪過來，靠在鹿聽霧肩膀上，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小傢伙。
「你說秦妄沒死，有什麼依據嗎？」
「沒有。」鹿聽霧說。
「那你……」
「就是感覺。」鹿聽霧垂下眼，語氣有些落寞，「我這輩子都不會放棄的。」
岑熙寧沉默了一會兒。
「霧霧，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秦妄回來了，你怎麼辦？」
鹿聽霧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小野。
小傢伙在夢裡咂了咂嘴，含糊地叫了一聲「爸爸」，又沉沉睡過去了。
鹿聽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偏過頭，把臉埋進小野的頭髮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悶在孩子的髮絲間，「寧寧，我真的不知道。」
岑熙寧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廚房裡傳來洗碗的水聲。
電視裡新聞播完了，換成了天氣預報。
小野在鹿聽霧懷裡翻了個身，小手鬆開她的衣領，搭在她手臂上。
鹿聽霧抬起頭，眼睛還紅著，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先帶他回去。」
「今晚別折騰了。」岑熙寧說，「就在這兒睡吧。小野明天醒了看見你在，肯定高興。」
鹿聽霧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抱著小野去了岑熙寧的房間。
岑熙寧給小野鋪好小被子，鹿聽霧把他放在床上，小傢伙翻了個身，自動鑽進被子裡，抱著枕頭不撒手。
鹿聽霧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岑熙寧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霧霧。」
「嗯。」
「裴逸辰那邊，訂婚的事要不要往後推一推？」岑熙寧說，「你先忙鹿氏的事，等股權拿到手再說。」
鹿聽霧搖了搖頭。
「不推。越快越好。」
只有她儘快的掌權，才可以用更多的資源去的找他。
岑熙寧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鹿聽霧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小野。
「寧寧。」她說，「幫我跟乾媽說一聲，明天早上我送小野去幼兒園。」
「行。」
鹿聽霧關上門，走進客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裴逸辰發來了一條消息：【明天上午十點，我律師把正式協議發給你。】
她回了一個「好」字。
她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把手機握在手裡，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