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棠和鹿沁瑤對視了一眼，母女倆誰也沒再說話，可眼神里都寫著同樣的意思。
這事得趕緊辦，趁鹿聽霧還沒察覺。
鹿沁瑤先從沙發上跳起來，光著腳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間，翻出手機，在微信里劃了半天，找到了一個備註「李柚寧」。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餵？瑤瑤？」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點意外，「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鹿沁瑤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又甜又軟，跟剛才那個盤腿坐沙發上皺眉頭的模樣判若兩人，「柚寧，好久沒聯繫了，我這不是想你了嘛。最近怎麼樣？幼兒園忙不忙？」
「嗨，還不是老樣子，天天跟一群小屁孩鬥智鬥勇。」李柚寧笑了笑，「你呢？聽說你爸又給你買了輛新車？」
「哎呀，就那樣吧。」鹿沁瑤隨口應付過去，話鋒一轉，「對了柚寧，咱們也好久沒聚了，明天有空嗎？我請你喝咖啡，就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家。」
「明天啊……」李柚寧猶豫了一下，「明天下午倒是沒課，不過……」
「別不過了，就這麼說定了。」鹿沁瑤的語氣不容拒絕，卻又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顯得強勢，「明天下午兩點，老地方，我等你啊。」
「那……行吧。」
「好嘞，明天見。」
鹿沁瑤掛了電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
這次不能再轉帳了。
上次就吃了這個虧，這次可不能再傻了！
她想了想，把手機扔到床上，轉身去衣帽間翻了起來。
樓下，孟晚棠已經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深吸一口氣，朝樓上走去。
鹿聽霧的房間在二樓走廊最裡面，挨著畫室。
平時那扇門總是關著的，鹿聽霧不在家的時候，也沒人進去。
孟晚棠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頓了一下。
她心裡其實是有點虛的。
鹿聽霧那個人，看著沒心沒肺，可一旦觸到她的底線，翻起臉來六親不認。
孟晚棠有點不敢進他的房間，但最後咬了咬牙，擰開了門把。
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很整潔，床鋪得平平整整，畫架立在窗邊，上面蓋著一塊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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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妝檯上零零散散放著幾瓶護膚品，一把木梳擱在旁邊，上面纏著幾根長長的頭髮。
孟晚棠快步走過去，伸手就去捏那幾根頭髮。
就在這時候……
「媽？」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不高，卻把孟晚棠嚇得整個人一激靈，手一抖，差點把梳子碰到地上。
她猛地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七歲，穿著一身藍色的家居服，手裡還捏著一支鉛筆，歪著頭看著她。是軒軒，鹿銘軒。
「媽，你進我大姐姐的房間幹嘛？」
軒軒眨著眼睛，一臉疑惑。他的目光從孟晚棠臉上移到她身後的梳妝檯，又移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孟晚棠的心跳得咚咚響，可她畢竟是在豪門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人，臉上的慌亂只閃了一瞬，就被一個尷尬的笑蓋了過去。
「哦……軒軒啊。」她把手背到身後，不動聲色地把那幾根頭髮攥進掌心，「媽就是……你大姐姐的房間好久沒收拾了，我來幫她收拾一下。」
軒軒歪了歪頭，看著她。
「收拾？」他重複了一遍，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大姐姐的房間又不亂。」
「是不亂，可是……」孟晚棠腦子飛快地轉，「可是灰塵多呀。你看這窗台，這畫架，都落灰了。你大姐姐回來住著不舒服怎麼辦？」
軒軒沒說話，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一字一頓：「媽，你收拾就收拾，你為什麼那麼心虛？」
孟晚棠一愣。
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七歲的小孩，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而且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是能看穿什麼似的。
孟晚棠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立刻板起臉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這臭小子，胡說什麼呢？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心虛了？」
軒軒眨了眨眼，沒說話。
「我這不是好心好意給你大姐姐收拾房間嗎？」孟晚棠越說越理直氣壯，乾脆倒打一耙，「你倒好，跑過來質問你媽。你作業寫完了嗎？」
軒軒很誠實，搖了搖頭。
「沒寫完你在這晃悠什麼？」孟晚棠立刻抓住這個話頭，朝他擺了擺手，「趕緊回去寫作業，別在這搗亂。你大姐姐的房間我收拾就行，你別管了。」
軒軒站在門口，又看了她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抿了抿嘴，轉過身，拖著鉛筆走了。
腳步聲漸遠。
孟晚棠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一層薄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裡攥著那幾根頭髮，細細的，黑黑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光澤。
她趕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巾，把頭髮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褲兜。
然後快步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裝作真的在打掃的樣子，在走廊里撣了撣窗台，才下了樓。
第二天下午，兩點整。
城西的一家咖啡廳，靠窗的位置，鹿沁瑤已經坐了一會兒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著一條碎花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得像是要去拍雜誌。
手邊放著一個購物袋，C家今年的最新款，經典的山茶花圖案，燙金的logo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
她面前擺著一杯拿鐵，沒怎麼動，只是用咖啡勺慢慢地攪著。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鹿沁瑤抬起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人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四處張望了一下，看見她之後笑著揮了揮手，快步走過來。
「瑤瑤！好久不見！」
「柚寧！」鹿沁瑤站起來，臉上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和她抱了一下，「快坐快坐，我給你點了杯焦糖瑪奇朵，你以前最愛喝的那個。」
「你還記得啊。」李柚寧把帆布包放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嗯，還是這個味兒。」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哪個同學結婚了，哪個朋友出國了，氣氛輕鬆又自然。
鹿沁瑤一直笑盈盈的，等李柚寧喝了幾口咖啡，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那個購物袋，放到桌上，朝李柚寧那邊推了推。
「李柚寧，這個給你。」
李柚寧低頭一看那個袋子上的logo，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伸手把袋子打開，裡面是一隻C家的經典款手袋，皮質細膩，五金精緻，一看就是真貨。
「瑤瑤……這……」李柚寧的聲音都變了調，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去碰。
「哎呀，拿著吧。」鹿沁瑤的語氣輕描淡寫，「朋友之間嘛，就是要多聯繫。我前陣子逛街看見這個，覺得特別適合你，就買了。」
「太貴重了……」李柚寧嘴上推辭著，可眼睛已經黏在那個包上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鹿沁瑤把袋子又往她那邊推了推，然後像是隨口提起一樣，「對了，小野最近在幼兒園怎麼樣？我姐姐……哦，就是鹿聽霧，她挺關心那孩子的。」
李柚寧的手指已經摸到了包的皮質，聞言頓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鹿沁瑤說的是誰。鹿聽霧的弟弟鹿尋野，在幼兒園裡也是個小名人，長得好看，嘴又甜，柚寧都喜歡。可鹿沁瑤特意約她出來，又送這麼貴的東西……
李柚寧抬頭看了鹿沁瑤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鹿沁瑤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不變，一隻手伸進購物袋裡，從包的夾層里摸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信封口沒有封，隱約能看見裡面那一沓粉色的鈔票。
李柚寧呼吸一滯。
「瑤瑤，你這是……」她的聲音低了下來，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
「沒什麼。」鹿沁瑤把信封往她手裡一塞，臉上的笑溫溫柔柔的，「就是一點心意，感謝你平時對小野的照顧。另外……我還有點小事想請你幫忙。」
李柚寧捏著那個信封，指尖感受到那種厚實的分量，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臉上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
「什麼忙……你說說看。」
「也不是什麼大事。」鹿沁瑤的語氣很隨意，手指卻慢慢把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褪了下來，放在桌上，綠色的玉質在燈光下潤得滴水，「就是……小野平時在幼兒園用的東西，能不能給我一件？比如……他刷過牙的牙刷。」
李柚寧的目光從信封移到那隻鐲子上，瞳孔縮了一下。那隻鐲子她認得，上個月鹿沁瑤在朋友圈裡曬過，說是她爸從拍賣會上拍來的，六位數。
「這……」李柚寧咬了咬嘴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那個信封。
「就是留個紀念。」鹿沁瑤笑得很輕，把鐲子也推過去，「我姐姐那個人你也知道，大大咧咧的，孩子的事她不太上心。我這個做姨的，就想多疼疼那孩子。」
李柚寧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信封和鐲子一起收進了帆布包里，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做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鹿沁瑤，臉上的表情已經放鬆下來了。
「行，明天我給你帶出來。」
鹿沁瑤的唇角彎了彎，端起咖啡杯，朝她舉了一下，像是敬酒，「那就謝謝李柚寧了。」
李柚寧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臉上掛著笑，只是笑得有點不太自然。
又聊了幾句，李柚寧就說幼兒園還有事，先走了。她拎著那個C家的購物袋，帆布包抱在胸前，快步出了咖啡廳，風鈴在身後晃了一串響。
鹿沁瑤沒有急著走。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李柚寧匆匆離去的背影，看著那個帆布袋裡鼓鼓囊囊的形狀，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壞壞的，又帶著點得意。
她低下頭，拿起咖啡勺，漫不經心地在杯子裡攪了攪，然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有點涼了，可她心情好得很。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心裡想……鹿聽霧，你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