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李柚寧果然守信。
鹿沁瑤收到微信消息的時候，正窩在沙發上敷面膜，手機屏幕亮了一下，「老地方嗎？」
她一把扯掉面膜，指尖快速的在屏幕上敲擊著，「嗯半小時後，昨天那家咖啡廳。」
這一次她沒帶包，只揣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剩下的尾款。
到了咖啡廳，李柚寧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擺著一杯檸檬水，神色有些緊張，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連拉鏈都用手壓著。
鹿沁瑤在她對面坐下，笑盈盈地推過去一杯熱拿鐵，「辛苦了。」
李柚寧沒接咖啡，左右看了看，才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透明的小密封袋，裡面裝著一支藍色的兒童牙刷。
「就這個。」她把密封袋貼著桌面推過去，聲音壓得很低，「昨天午睡起來，他們班刷牙的時候我拿的，沒人注意。」
鹿沁瑤伸手接過，用指尖捏著密封袋的邊角，舉到眼前看了看。
牙刷柄上貼著一個名字貼，寫著「鹿尋野」三個字，還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恐龍。
她嘴角彎了一下，把密封袋裝進自己帶來的牛皮紙信封里，又把信封推過去。
「點點數。」
李柚寧拉開信封看了一眼，厚厚一沓，比昨天那隻信封只多不少。
她抿了抿嘴，快速把信封鎖進帆布包最裡層的拉鏈袋裡。
可算是鬆了一口氣。
「那什麼……沒別的事我先走了。」她站起來，帆布包帶子繞了兩圈纏在手腕上，「以後……以後這種事別再找我了。」
鹿沁瑤抬眼看她，笑得溫溫柔柔，「放心，不需要以後了。」
李柚寧咬了咬嘴唇，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風鈴響得急促又凌亂。
鹿沁瑤獨自坐了一會兒，把那個裝著牙刷的牛皮紙信封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小心地收進自己隨身的挎包里。
她結了帳，出了咖啡廳，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她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給孟晚棠發了一條微信，只有三個字，「拿到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回家再說。」
鹿沁瑤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客廳里燈開著，孟晚棠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首飾盒大小的快遞紙箱，已經拆開了，裡面是一份列印的委託單和幾個樣本採集管。
鹿沁瑤踢掉高跟鞋，光腳踩著地毯走過去，把挎包里的牛皮紙信封掏出來，放在茶几上。
「牙刷，幼兒園那個小朋友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上周被綁架那個。」
孟晚棠點點頭，從自己褲兜里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巾，小心地展開，裡面是幾根細細黑黑的頭髮。
她把頭髮放在紙巾上，和那個密封袋並排擺著，像是擺弄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頭髮是鹿聽霧的。」她的聲音很輕，「我從她梳子上拿的。」
鹿沁瑤看了一眼那幾根頭髮，又看了一眼那個裝著牙刷的密封袋，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媽，你說……這能准嗎？頭髮沒有毛囊，能驗出來嗎？」
孟晚棠抿了抿嘴唇，顯然也拿不準。
她拿起那份委託單，上面印著一家親子鑑定中心的名字，是她昨天打電話諮詢過的，對方說可以接受個人委託，匿名也行，只需要提供樣本，五到七個工作日出結果。
「我問過了，人家說帶毛囊的頭髮最好，梳子上掉的一般也帶一點，實在不行就多送幾根。」她數了數紙巾上的頭髮，「七根，應該夠了。」
鹿沁瑤沒再說什麼，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抱著抱枕，盯著那兩樣東西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了一聲：「媽，你說要是驗出來，那孩子就是鹿聽霧的野種該多完美？」
孟晚棠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接話，只是把樣本採集管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管壁上的標籤還空著，等著她填寫姓名和編號。
「先別想那麼多。」她終於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驗出來再說。」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廚房那邊傳來阿姨炒菜的聲音，鍋鏟碰撞鐵鍋，叮叮噹噹地響。
鹿沁瑤忽然從沙發上彈起來，「對了，軒軒呢？」
「在樓上寫作業。」孟晚棠頭也沒抬，「我跟他說了，讓他別老往鹿聽霧房間跑。」
鹿沁瑤哼了一聲，沒再問，抱著抱枕往樓梯口看了一眼。
二樓走廊的燈亮著，安安靜靜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坐到孟晚棠身邊，壓低聲音：「媽，那個孩子……我聽黎柚寧說，他姓鹿。」
孟晚棠填寫標籤的手停住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鹿沁瑤，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姓鹿？」
「嗯，鹿尋野。」鹿沁瑤點點頭，下巴擱在抱枕上，眼睛亮亮的，「你說巧不巧，跟鹿還是同一個姓……」
孟晚棠沒說話，可她的表情已經變了。
她慢慢把標籤貼好，把頭髮和牙刷分別放進兩個採集管里，動作比剛才慢了很多，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
「你確定？」她終於問。
「柚寧說的，還能有假？幼兒園的登記冊上就是這麼寫的。」鹿沁瑤歪著頭看她媽，如實回答。
她沒往下說，可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孟晚棠深吸了一口氣，把兩個採集管收進快遞盒裡，又把快遞盒蓋上，抱在懷裡站起來。
「先寄出去再說。」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鹿沁瑤一眼，「這幾天你消停點，千萬別讓鹿聽霧看出什麼來。」
鹿沁瑤撇撇嘴，重新窩回沙發里，把抱枕壓在臉上，悶悶地說了一聲，「知道了，媽我有分寸，不會再犯蠢了。」
孟晚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出了門，司機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她上了車，把快遞盒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盒子的邊角。
車子駛出別墅區，路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
車窗外夜色濃稠，風把院子裡的桂花香送進來，甜得發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