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聽霧自從把鹿氏集團從她父親手裡搶過來之後，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她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二點回家，中間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董事會那幫老東西明面上恭恭敬敬喊她「鹿總」，背地裡等著看她一個20出頭的女人能把這麼大的盤子撐多久。
她父親鹿昌明雖然退了，可手底下的人脈關係還盤根錯節地扎在集團各個角落裡，她每走一步都得防著底下人使絆子。
更別說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叔伯，恨不得她出一點差錯，好名正言順地把權力再奪回去。
所以她不敢松，也不能松。
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小野還在睡。
她捨不得把他弄醒，有時候站在床邊看兩分鐘，替他掖掖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晚上回來得再晚，她都會先去小野房間看一眼。
小孩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踢到腳底下，枕頭歪在一邊。
她彎下腰把被子重新蓋好，手指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在黑暗中站一會兒，再退出去。
——
與此同時，和京城裴家的聯姻也在穩步推進。
婚期定在下周六，滿打滿算只剩一個星期。
裴家那邊有個龐大的籌備團隊，幾乎把所有事務都包攬了，她只需要在某些必要場合露個面、點個頭就行。
這場婚姻說到底就是一場交易。
鹿氏需要裴家的資本渠道打通北方市場，裴家需要鹿氏在南方深耕多年的供應鏈資源。
她和裴逸辰見過幾面，彼此心知肚明，談好了條件相敬如賓，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答應嫁，還有一個更隱秘的原因。
她需要把自己徹底釘在這樁婚姻里，釘在鹿氏的權力中心，釘在無數個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字、見不完的人裡面。
只有這樣，她才能不去想秦妄。
她把鹿氏從他父親手裡一點點搶過來，把每一分鐘都填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縫隙。
因為只要一停下來，那些不該想的東西就會從縫隙里鑽出來。
秦妄的手，秦妄的聲音，秦妄抱著小野在陽台上看星星的背影。
所以她寧願忙。
第二天，鹿聽霧特意把早上的會推後了半個小時。
鬧鐘響的時候她已經醒了，只是躺著沒動。
聽見隔壁傳來小野迷迷糊糊叫阿姨的聲音，她才掀開被子坐起來。
她穿著睡衣走出臥室，小野正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光著腳站在走廊上，穿著印恐龍圖案的睡衣套裝，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
「媽媽！」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像被按了啟動鍵，撒腿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頭，嘴巴咧得大大的。
「你怎麼還在家？你今天不上班嗎？」
鹿聽霧彎下腰，把他抱起來。
三歲的小傢伙已經挺沉了，她抱得有點吃力，但沒鬆手。
小野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奶香混著兒童沐浴露的味道撲過來。
「今天晚點去。」她抱著他往樓下走，「給你做早飯好不好？」
「好！」小野趴在她肩膀上，兩隻腳在她懷裡晃來晃去，「媽媽，我跟你說，昨天我們班的手工課，我用橡皮泥捏了一隻大恐龍，老師說我捏得最像！」
「嗯，那恐龍長什麼樣？」
「是霸王龍！」小野比劃著名，「有這麼大！」
他兩隻手使勁張開，「嘴巴張得超級大，牙齒是白色的，我捏了尖尖的牙齒，可厲害了。」
鹿聽霧把他放在餐椅上，自己去廚房熱牛奶、烤麵包。
阿姨本來在旁邊等著幫忙，她擺擺手讓人先出去了。
小野嘰嘰喳喳地說著幼兒園的事，誰搶了誰的積木，誰午睡的時候打呼嚕，誰中午把青菜偷偷塞到桌子底下。
鹿聽霧把麵包遞過去，隨口應著，「嗯」「是嗎」「後來呢」。
「對了媽媽，」小野咬了一口麵包，忽然想起來什麼，「我上周不是丟了一把牙刷嘛。」
鹿聽霧正在倒牛奶，手沒停，「哪把？」
「就是藍色那個，帶恐龍貼紙的，你幫我貼的名字。」
小野鼓著腮幫子嚼麵包，含含糊糊地說，「李老師幫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好奇怪哦，刷牙的時候還在，刷完牙就不見了。」
「可能被阿姨收走了吧。」鹿聽霧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下次媽媽再給你買一把。」
「那我還要藍色的！」
「好。」
鹿聽霧看著他吃得一臉麵包渣，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
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幼兒園裡小孩丟東西再正常不過了，鉛筆、橡皮、發卡，隔幾天就能在家長群里看到尋物啟事。
她看了看表，已經快九點了。
她得走了。
「媽媽晚上儘量早點回來。」她站起來，拿起外套。
小野從椅子上跳下來，又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你幾點回來？」
鹿聽霧彎下腰親了他一下，「你乖乖聽阿姨話，早點睡覺。」
「那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
「對，所以你不用等我。」
小野仰著頭看了她兩秒，忽然說：「媽媽，你眼睛底下有青青的。」
鹿聽霧愣了一下，笑了，「媽媽沒睡好，沒事。」
「那你今天晚上要早點睡。」
「好。」
她走出門的時候，小野還在門口站著，踮著腳沖她揮手。鹿聽霧回頭看了一眼，那小人兒站在玄關的光里，穿著皺巴巴的恐龍睡衣，臉上的麵包渣還沒擦乾淨，沖她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她轉身上了車。
司機啟動車子，駛出別墅區。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梧桐樹，把剛才那點柔軟壓下去。
今天有三場會，下午還要去裴家看場地。婚期就在下周六。
到了公司，助理陳苓已經等在電梯口了。
「鹿總，上午十點的供應商會議改到了十點半，方總那邊堵車。中午和恆遠的飯局挪到了晚上七點。」
鹿聽霧一邊走一邊翻手裡的文件，「晚上七點的飯局推掉，讓副總去。」
「可是方總那邊……」
「我說推掉。」她頭也不抬，「下午看完場地我要回來處理華中的投標方案，下周一就截止了。」
陳苓點點頭，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
一整天，鹿聽霧把自己釘在辦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