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還沒亮透,灰濛濛一片,透著寒冬凌晨獨有的陰冷。
林建國就已經起身,從門口的門檻上站了起來。
他在房門門口,整整坐了整整一夜。
屁股底下的實木門檻,冰寒刺骨,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身體裡鑽。
整整一晚,他雙眼始終圓睜,半分睡意都沒有,更沒有閉眼歇息片刻。
母親王秀蓮擔心兒子,天剛蒙蒙亮,就推門從屋裡走了出來。
一眼看到在門口守了一夜的林建國,眼眶瞬間又紅了,滿是心疼。
她沒多說一句話,默默轉身回屋,給林建國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
溫熱的粥香,在清冷的清晨里散開,滿是家的暖意。
「娘,我現在不忙吃飯。」
林建國緩緩站起身,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酸的肩膀,舒展著僵直的身體。
「我要先去軋鋼廠,提前去廠里處理事情。」
王秀蓮聞言,瞬間愣在原地,滿臉詫異。
「天還這麼冷,天也沒亮透,怎麼去這麼早啊?」
她滿心不舍,覺得兒子熬了一夜,根本沒好好休息。
「越是早去,越是能占據主動,廠里有人,比我還要著急。」
林建國沉聲開口,語氣里滿是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篤定。
他快步走到灶台邊,彎腰捧起一盆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臉。
冰冷的井水,瞬間讓他頭腦越發清醒,周身的困意一掃而空。
他穿上那件縫著好幾塊補丁、洗得發白的工裝棉襖,繫緊領口。
推著自家的舊腳踏車,徑直出門,準備趕往軋鋼廠。
抬腳離開之前,他目光淡漠,往院子深處冷冷掃了一眼。
整個中院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聲響。
易中海家的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隔壁賈家,也是悄無聲息,連平日裡早起的賈張氏都沒露面。
林建國心底冷笑,瞬間瞭然。
這群人,全都在憋著壞,在暗中盤算後續算計他的招數。
他比誰都清楚,昨晚那場轟動全院的風波,根本瞞不住。
最遲今天一整個上午,整件事就會傳遍整個軋鋼廠。
所有人都會知道,四合院的林建國,當眾得罪了一大爺易中海,撕破了秦淮茹的偽裝,更是和傻柱、賈家徹底翻臉。
前世的今天,就是他墜入深淵的開始。
易中海在四合院裡丟盡臉面,暗地懷恨在心。
轉頭就跑到軋鋼廠,四處散布謠言,污衊他林建國作風不正、品行不端。
不過短短兩天時間,車間主任就親自找他談話,不由分說讓他停職反省。
這一停職,就是整整一個月。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廠里,原本的工位早就被旁人頂替。
工分直接減半,每月工資硬生生砍掉三分之一,受盡排擠打壓。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徹底走上下坡路,再也沒有翻身之力。
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但這一世,一切都徹底不一樣了。
前世被動挨打、百口莫辯的結局,絕不會再重演。
他要搶先一步,主動出擊,斷掉易中海所有的陰招,牢牢掌握主動權。
軋鋼廠坐落在四九城的東側,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廠。
林建國騎著舊腳踏車,頂著寒風,騎行整整二十分鐘,準時抵達廠門口。
此時天邊剛蒙蒙亮,微光泛起,天色依舊昏暗。
偌大的廠區里,已經有不少早起的工人來回走動,忙碌起來。
廠區的大煙囪,冒著滾滾黑煙,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鐵鏽、煤灰混合的氣味。
這是屬於軋鋼廠獨有的味道,熟悉又真切。
林建國停好腳踏車,鎖好車鎖。
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往車間工位。
而是轉身,徑直朝著廠區最內側的廠辦小樓走去。
廠辦值班室的燈,徹夜亮著,昏黃的燈光格外顯眼。
值班的是廠辦幹事老周,正捧著搪瓷缸,喝著熱水暖身子。
一抬頭看見清早登門的林建國,老周瞬間滿臉錯愕,滿眼驚訝。
「小林?你怎麼來這麼早?這可比上班時間早了快兩個時辰了!」
「周師傅,打擾您了,我有急事,專程來找趙主任。」
林建國語氣恭敬,態度沉穩,絲毫沒有慌亂。
老周上下仔細打量了林建國一番,看出他神色凝重,絕非小事。
「趙主任還沒到廠里呢,到底是什麼事,能急成這樣?」
「不是好事,是有人處心積慮,想在廠里搞臭我的名聲,毀我前程。」
「我特意提前來,跟廠里組織提前報備,留個備案,免得日後被人暗算。」
老周聞言,握著搪瓷缸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表情變得嚴肅認真。
「小林,你慢慢說,把事情原原本本講清楚,我給你記著。」
林建國點頭,條理清晰、掐頭去尾,客觀陳述了昨晚的整件事。
他絕口不提重生半句,只訴說現實發生的所有經過。
「昨晚,秦淮茹以家裡煤爐損壞,無法生火做飯為由,主動喊我去幫忙修理。」
「我好心幫忙,剛走進她家屋子,還沒來得及動手修理。」
「易中海就帶著傻柱、賈東旭,一群人強行闖入,張口就污衊我,要捉姦抓現行。」
「整件事鬧得四合全院人盡皆知,分明就是精心設計的圈套。」
他語氣堅定,眼神坦蕩,字字鏗鏘,沒有半分虛言。
「我林建國做人做事,行得正、坐得端,一身清白,不怕任何調查。」
「但我擔心,有心之人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惡意散布謠言,在廠里敗壞我的名聲。」
「等到謠言傳遍全廠,我就算有再多張嘴,也說不清道不明。」
「所以我提前趕來,跟組織報備實情,懇請廠里留好備案,為我做主。」
老周聽完,眉頭瞬間緊緊皺成一團,滿臉難以置信。
「易師傅平日裡,在廠里院裡都是德高望重,他會做出這種事?」
「周師傅,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建國站起身,姿態坦蕩,行事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可我父親從小教導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該說的話,我已經如實跟組織匯報清楚,您先忙,我回車間工位。」
話音落下,林建國轉身就走,步伐沉穩,沒有絲毫留戀。
老周看著他堅定利落的背影,沉吟片刻,還是拿起紙筆,一字不落,將整件事詳細記錄備案。
從廠辦小樓走出來,林建國沒有絲毫停留,直奔第三生產車間。
他所在的第三車間,是整個軋鋼廠規模最大的車間,足足有兩百多名工人。
車間實行三班倒制度,日夜不停開工生產。
他今日上白班,抵達車間時,夜班和白班的交接班還沒徹底完成。
幾個夜班收尾的老工人,正蹲在車間門口,抽著旱菸歇息。
一看見林建國走進來,幾個人立馬停下交談,眼神變得異樣。
眼神裡帶著打量、議論、看熱鬧的意味,竊竊私語。
林建國心中瞭然,早已料到訊息會提前泄露。
他面上不動聲色,神色平靜淡然,沒有絲毫在意。
徑直走進更衣室,換上乾淨的工裝,戴好手套,穩穩走到自己的工位。
他的工種是鉗工,專職負責軋鋼機器的日常檢修、維護保養。
他算不上廠里頂尖的技術師傅,但做事手腳麻利,踏實肯干,為人本分。
車間裡的老師傅們,平日裡都願意和他搭班共事。
安安穩穩、認真細緻,幹了將近一個鐘頭的活。
車間大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一道囂張的身影,徑直闖了進來,正是傻柱。
傻柱是軋鋼廠食堂的廚師,平日裡這個時間段,本該在灶台邊忙活。
絕對不該出現在生產車間裡。
可他不僅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食堂的幫廚,氣勢洶洶。
傻柱進門之後,目光掃視一圈,徑直朝著林建國的工位沖了過來。
他嗓門極大,扯著嗓子嘶吼,生怕整個車間的工人聽不見。
「林建國,你給我站住!」
「你昨晚自己幹了什麼齷齪事,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趁人家男人不在家,偷偷跑到寡婦屋裡,你干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你還算個男人嗎?」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偌大的車間。
瞬間,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轉頭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目光緊盯林建國,場間瞬間安靜下來。
林建國緩緩放下手裡的扳手,拍掉手上的油污,淡定轉過身。
他沒有絲毫慌亂,反而一臉平靜。
他從始至終,等的就是這一刻。
易中海這隻老奸巨猾的狐狸,根本不會親自出面鬧事。
只會躲在幕後,把傻柱當成槍,當成傷人的刀,推出來出頭挑釁。
傻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沒有半點心機,最經不起旁人攛掇挑撥。
只要有人給他灌幾句迷魂湯,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他便不管是非對錯,刀山火海都敢往前沖,甘願被人當槍使。
「傻柱,你剛才說什麼,有本事再說一遍。」
林建國眼神淡漠,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怒氣。
「說就說,我還怕你不成!」
「你昨晚偷偷跑進秦淮茹家裡,做了虧心事,我親眼所見,絕對錯不了!」
傻柱理直氣壯,張口就喊,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你親眼所見?」
林建國忽然輕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那你既然是親眼所見,也一定親眼看見,是秦淮茹主動求我去修煤爐的吧?」
「你也親眼看見,壞掉的煤爐,就擺放在她家屋內,一目了然吧?」
「你更親眼看見,她的兒子棒梗,一直在炕上熟睡,從未離開吧?」
一連串的質問,瞬間讓傻柱愣在原地,啞口無言。
「你既然全程都看在眼裡,那我倒想問問你。」
「不過是鄰里之間,幫忙修一個煤爐的小事。」
「你們四個大男人,提前埋伏在院子四周,鬼鬼祟祟,到底想幹什麼?」
「是提前蹲守,等著看我笑話,給我鼓掌叫好嗎?」
車間裡的工人們,聽著這番話,瞬間有人憋不住,直接笑出了聲。
傻柱瞬間漲紅了臉,從臉頰紅到脖子根,惱羞成怒。
「你少在這裡耍嘴皮子,顛倒黑白,別想狡辯!」
「我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