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被推薦為廠級先進工作者的訊息，是李主任在車間清晨的例行早會上，當著全體工友的面正式宣布的。
初冬的清晨寒氣裹著車間裡機油與鐵鏽混合的味道，飄在空曠的廠房裡。
幾十名工人裹著洗得發白的工裝，三三兩兩擠在軋機與工具機之間，哈出的白氣轉瞬消散在冷空氣中。
所有人都低著頭，揉搓著凍僵的雙手，等著早會結束趕緊開工，沒人料到今天會有重磅訊息傳來。
李主任踩著厚重的工靴，快步走到車間正中央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原本略顯嘈雜的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人群中身形挺拔的林建國身上，隨即開口宣布了這次車間的重要決定。
「現在宣布一件事。」
「經過車間領導班子集體開會研究，綜合考量近一個月以來各位工友的工作表現。」
「我們正式決定，推薦林建國同志，參評咱們紅星軋鋼廠本月的廠級先進工作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少工人臉上都露出了錯愕的神色，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響再次響起。
李主任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繼續補充著推薦的核心理由。
「林建國同志入職時間雖短，但在近期的裝置升級改造專案中，提出了多條切實可行的最佳化建議，為車間提升生產效率、降低故障損耗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日常工作中，該同志嚴格恪守車間安全生產規章制度，從未出現過一次違規操作，安全台帳記錄始終乾淨規範。」
「最值得大家學習的是，在上次全廠職工大會上，面對部分車間存在的違規損耗、虛報物料等問題，林建國同志敢於直言揭露，直面問題不迴避。」
「這份直面矛盾的勇氣，正是咱們工人階級應有的責任與擔當。」
「下面，讓我們用掌聲，對林建國同志表示祝賀！」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主任話音落下，率先抬起雙手鼓起了掌。
可緊隨其後的掌聲，卻稀稀拉拉，毫無力道，像是寒風中飄飛的枯葉，轉瞬就沒了動靜。
這並非工友們故意不給李主任面子，也不是刻意針對林建國。
純粹是這個訊息太過出人意料，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不少人在心裡快速盤算著，林建國來到第三車間，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放在上個月，他還是車間裡任人拿捏、誰都能隨口調侃兩句的新人軟柿子，幹活再賣力也沒人多看一眼。
誰能想到短短一個月時間，他就如同脫胎換骨一般，直接拿到了廠級先進的推薦名額。
這種翻天覆地的身份反差，讓在場的大部分工人一時之間，都沒能轉過彎來。
人群里，老趙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這位在車間幹了二十多年的老師傅，臉上堆起爽朗的笑容，雙手用力拍在一起，發出啪啪的脆響，力道大得連掌心都微微泛紅。
他一邊鼓掌，一邊還扭頭對著身旁的幾位老夥計擠眉弄眼，示意大家跟著一起。
有了老趙帶頭，旁邊幾位資歷深厚的老師傅也紛紛抬手，跟著鼓起掌來。
年輕工人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疑惑與不解，猶豫片刻後，也跟著抬起手敷衍地拍了幾下。
唯獨站在人群最後排的賈東旭，始終垂著雙手，一動未動。
他緊繃著嘴角，狹長的眼睛裡翻湧著陰翳與不甘，臉上掛著一種混雜著嫉妒、怨懟與算計的複雜神情，在一眾鼓掌的工人里格外扎眼。
林建國察覺到了賈東旭的異樣，卻並未放在心上。
他緩緩從人群中站直身子，對著周圍的工友微微頷首致意，臉上神情平靜淡然，看不出絲毫驚喜與亢奮。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清楚這份先進推薦背後的彎彎繞繞，可林建國的心裡，卻跟明鏡一樣透亮。
這份看似光鮮的榮譽，根本不是靠他的工作表現換來的，而是易中海一手推上來的。
人事科的孫科長親自給車間李主任打了招呼，這番話經過好幾道中轉，最終傳到了林建國的耳朵里。
他清楚地記得轉述的原話，易中海特意專程跑到人事科孫科長的辦公室，特意點名提到了第三車間的年輕工人林建國。
言語間滿是誇讚，說他工作踏實，頭腦靈活，有培養潛力，建議車間對他重點培養。
「重點培養。」
簡簡單單四個字，從易中海那隻老狐狸的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比直白的謾罵還要陰毒。
林建國當初聽到這句話時，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蟄伏了這麼久的易中海，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出手了。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選擇的不是硬碰硬的打壓，而是看似善意的捧殺。
捧殺的道理，林建國再清楚不過。
先把人捧到高處，讓全院乃至全廠的目光，都牢牢聚焦在自己身上。
到時候一言一行都會被無限放大，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失誤，也會被揪著不放。
等到自己被捧得飄飄然，犯下致命錯誤的時候，都不用易中海親自下場動手，周圍眼紅嫉妒的人，自然會蜂擁而上，狠狠把自己踩進泥里。
這就是易中海打的如意算盤。
晨會結束，車間重新恢復了忙碌的生產節奏，工具機的轟鳴聲、金屬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顫。
臨近下班的鈴聲叮鈴鈴響起，刺耳的聲響劃破了車間的喧囂，結束了一天的忙碌。
工友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工具，脫下沾著油污的工裝，三三兩兩結伴往廠門口走去。
老趙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包，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林建國，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粗糙的手掌帶著常年握扳手磨出的厚繭，力道十足。
「小林，今天的事，老哥真心為你高興啊！」
老趙臉上滿是真誠的笑意，語氣里滿是欣慰。
「咱們第三車間，好久沒出一個能拿到廠級先進推薦的年輕人了。」
「你這回能被選上，不光是你自己爭氣，也算是給咱們車間爭了光，長了臉面！」
「往後好好干，穩住心態，千萬別驕傲，爭取把這個先進穩穩拿到手！」
林建國側過頭，看著老趙真誠的眼神，心裡微微一動，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多謝趙師傅的鼓勵，我心裡都記著呢。」
「後續工作我肯定會踏實做好，不給咱們車間拖後腿。」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在岔路口分開，各自朝著廠門口走去。
林建國順著人流走到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口，遠遠就看到了推著三輪車的傻柱。
傻柱是廠里食堂的大廚，每天臨近下班，都會推著三輪車去菜市場採購第二天的食材。
此刻，三輪車的車斗里整整齊齊碼著好幾筐帶著露水的大白菜，旁邊還放著半扇處理乾淨的新鮮豬肉，油脂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油光。
兩人迎面撞見，目光猝不及防地對上。
傻柱推著車的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嘴唇動了動，像是積攢了滿肚子的話，想要開口跟林建國說些什麼。
可猶豫了許久，他最終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眼神複雜，便低著頭，推著三輪車匆匆從林建國身旁走了過去。
自從上次在後院發生過爭執之後，傻柱對待林建國的態度，就一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既沒有之前那般針鋒相對、處處敵對，也沒有鄰里之間該有的親近和睦，兩人之間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無形壁壘。
林建國看著傻柱倉促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也對著對方的背影點頭示意，沒有主動上前搭話。
他心裡清楚，有些事情急不來。
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就像緊繃的繩索。
一旦繩索放鬆下來，想要再勒緊束縛對方，難度會成倍增加。
可若是任由繩索一直鬆弛下去，日積月累之下，繩索早晚會徹底斷裂，到時候所有的牽絆都會煙消雲散。
走出廠區，一路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隱沒在遠處的樓宇後面，只留下漫天昏暗的霞光。
當林建國推著二八大槓腳踏車，跨進四合院斑駁的大門時，四合院裡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紙，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前院的廊簷之下，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修理著自家的舊腳踏車。
他戴著一副磨花了鏡片的老花鏡，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扳手，時不時擰緊鬆動的螺絲，嘴裡還小聲嘀咕著修車的訣竅。
平日裡閻埠貴視財如命，精於算計，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向來對院裡的鄰居十分冷淡，極少主動打招呼。
可今天，看到推門進來的林建國，閻埠貴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直起身子，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主動開口打起了招呼。
「建國回來啦？今天下班挺準時的嘛。」
林建國將腳踏車穩穩停在牆角，用布擦了擦車把上的灰塵，隨後回過頭看向滿臉堆笑的閻埠貴。
「三大爺今天倒是清閒，怎麼有空在這兒修車？」
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笑容越發和煦，活像一尊笑眯眯的彌勒佛。
「這不是車子剎車有點失靈，趁著天黑之前修一修，免得明天出門出意外。」
「對了，我剛聽院裡的鄰居念叨，你今天在廠里拿到先進工作者的推薦名額了？」
「真是天大的喜事，在這裡先提前恭喜你了啊！」
林建國微微挑眉，平靜地看著閻埠貴。
「三大爺的訊息，倒是比廠里的公告欄傳得還快。」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依舊，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暗藏玄機。
「咱們這四合院巴掌大的地方，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街坊，一點風吹草動，自然傳得快。」
「建國啊，你最近這段時間，可算是給咱們整個四合院都爭光了。」
「前陣子二大爺劉海中因為濫用職權的事情被廠里停職反省，現在自顧不暇，根本沒精力管院裡的事情。」
「如今院裡的大事小情，全靠著一大爺易中海在撐著。」
「你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往後可得多幫襯著一大爺一點，也多幫襯幫襯咱們院裡的鄰里。」
這番話聽著是善意提醒，實則暗藏三層算計。
第一層，是試探林建國對待被停職的劉海中，究竟抱著什麼樣的態度，判斷他會不會趁機打壓劉海中一脈的人。
第二層，是打探林建國和易中海的真實關係，想弄清楚兩人到底是盟友，還是暗藏矛盾。
第三層，也是閻埠貴最核心的目的，藉著這件事拉攏林建國，想在四合院的權力格局裡，給自己多添一份籌碼。
林建國早就摸透了閻埠貴精於算計的性子，每一句話都要在心裡掂量三遍才會說出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接對方的話茬，反而話鋒一轉，說起了閻埠貴的本職工作。
「三大爺客氣了，我就是廠里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沒什麼本事，幫襯別人的話，實在是談不上。」
「倒是您在中學當老師，日子也不輕鬆吧？」
「眼看寒冬將至，學校馬上就要放寒假了，我聽說今年學校的期末評優名額，競爭格外激烈，名額特別緊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打在了閻埠貴的心上。
他臉上和煦的笑容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僅僅半秒之後，他便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再次扯出一抹略顯勉強的笑容，連連擺手打圓場。
「嗨，這都是學校的老規矩了，年年評優名額都緊張，我早就習慣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都是教書育人的本分，評不評優，我都一樣好好教學生。」
林建國沒有再繼續追問，輕輕點了點頭，轉身便推開了自家的屋門，徑直走進了屋裡。
看著林建國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閻埠貴依舊蹲在廊簷下，手裡的扳手懸在半空，半天都沒能落下。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林建國最後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怎麼會清楚學校評優名額緊張這件事？
是隨口一問，恰好撞在了點子上，還是早就打聽好了內情，特意用來敲打自己？
閻埠貴越想心裡越發毛，後背甚至隱隱冒出一層冷汗。
他這才猛然發覺，眼前這個年輕的林建國，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拿捏的毛頭小子了。
心思縝密，洞察力驚人，言語之間處處暗藏鋒芒，深不可測。
自己以前竟然一直看走了眼，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屋裡，昏黃的煤油燈已經點亮，暖融融的燈光碟機散了冬日的寒意。
餐桌上，幾樣簡單的飯菜已經整齊擺放在桌面上，淡淡的香氣在狹小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母親王秀蓮系著洗得褪色的圍裙，正坐在一旁擦拭著碗筷，眼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回家的兒子。
今天的晚飯是白菜燉粉條，裡面特意加了不少肉末，比平日裡寡淡的飯菜多了不少油水，算是特意給林建國改善伙食。
妹妹林曉燕正趴在老舊的木桌上，攥著鉛筆認認真真寫著作業，小腦袋時不時抬起來，偷偷瞄一眼剛進門的哥哥，眼裡滿是崇拜。
父親林衛國端坐在飯桌主位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的氣色比半個月前好了太多，眉宇間的陰鬱消散了大半，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自從之前院裡的鄰里不再上門無理取鬧之後，家裡的日子終於安穩下來，一天比一天過得舒心。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簡單的晚飯也透著溫馨。
林衛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粉條放進碗裡，思索片刻後，率先開口問道。
「建國，今天我在院裡聽鄰居閒聊，說你在廠里被推薦成先進工作者候選人了？」
林建國拿起筷子，輕輕點了點頭。
「嗯，今天早上車間開晨會，李主任當眾宣布的，是車間推薦上去的。」
林衛國放下筷子，看向自己的兒子，語氣嚴肅卻帶著一絲期許。
「既然拿到了推薦名額，往後在廠里一定要好好幹活，踏踏實實做事。」
「做事要細心謹慎，言行舉止都要注意，千萬別讓人抓住把柄，挑出錯處來。」
這是林衛國難得對兒子說的一番正經叮囑。
放在以前，他很少會跟林建國說這些職場上的道理。
不是不想叮囑，而是說了也毫無用處。
從前的林建國性子太過老實，別人說什麼都只會一味答應，轉頭依舊會被廠里的老油條欺負，被四合院的鄰居刁難。
可現在不一樣了，看著兒子沉穩幹練的模樣，林衛國的心裡，終於生出了一絲作為父親的底氣。
林建國對著父親鄭重地點頭，眼神堅定。
「爹，您放心，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心裡有數，不會衝動行事的。」
晚飯的氣氛溫馨而安靜，一家人聊著家常，驅散了白日的疲憊。
晚飯結束，林建國收拾好碗筷，幫著母親擦拭完桌子，便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他熟練地點亮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攤開的筆記本。
這是林建國專門用來記錄四合院眾人算計與應對策略的小本子，封面已經被摩挲得微微發亮。
他翻開筆記本，目光精準落在寫著「易中海」三個字的頁面上，拿起鋼筆，在空白的位置上，一筆一划寫下幾行清晰的字跡。
【核心事件：推薦廠級先進工作者，典型捧殺手段。】
【對方意圖：刻意抬高自身身份，將自己置於眾目睽睽之下，誘導心態飄移，出現工作失誤，後續藉機發難，借旁人之手進行打壓。】
【應對策略：保持平常心，絕不驕傲自滿，工作零失誤，暗中收集對方把柄，等待合適時機，進行反制反擊。】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建國緩緩合上筆記本，將它仔細收進抽屜深處。
隨後，他靠在老舊的木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不斷覆盤著易中海的所有套路。
上輩子，他早就親身領教過易中海的陰狠手段。
這位一大爺最擅長的，就是躲在所有人的身後，運籌帷幄，挑動旁人當自己的槍，去對付想要打壓的目標。
之前，劉海中是他手裡的一把槍，靠著爭權奪利，處處針對林建國，如今劉海中被停職反省，這把槍已經徹底廢掉。
賈東旭性子衝動易怒，心胸狹隘，只能用來搞些小動作噁心人，根本不堪大用。
傻柱重情重義，卻也看清了易中海的真面目，不再任由他隨意驅使，這把槍也已經失控。
眼見手裡的棋子接連失效，易中海索性改變策略，把槍口調轉，對準了林建國本人，用捧殺的陰招，布下一張無形的大網。
先進工作者，耀眼的榮譽，眾人的表揚。
這些東西，放在上輩子，是林建國想都不敢奢求的東西。
那時候的他，只會因為得到一點認可就受寵若驚，滿心感激，覺得組織終於看到了自己的付出，進而飄飄然，最終落入對方的圈套。
但現在的林建國，經歷過一次重生，早已看透了這虛假的榮譽背後，藏著怎樣的算計。
他清楚地知道，易中海巴不得自己被榮譽沖昏頭腦，變得狂妄自大，只要一步踏錯，就會墜入深淵，被所有人圍攻。
可易中海偏偏忘了，如今的林建國，早已不是上輩子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
這一次，他不僅不會落入圈套，還要藉著這局棋，將計就計，反過來撕開易中海的偽裝。
一夜無眠，轉眼到了第二天下午。
紅星軋鋼廠的公告欄前，圍滿了駐足檢視的工人。
紅紙上用毛筆寫著工整的字跡，公布著本月廠級先進工作者的初評意見。
林建國忙完手頭的工作，趁著午休間隙，也來到了公告欄前，目光落在紅紙之上。
第三車間的推薦名單里，林建國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格外醒目。
名字下方，附著一段簡短的官方評語，字字句句都寫得極為漂亮。
【林建國，入職以來工作態度積極，主動鑽研裝置技術，業務能力過硬；日常堅守原則，敢於直面問題，具備良好的工人素養。】
林建國站在公告欄前，平靜地看完了整段評語，剛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就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嘲諷聲。
「喲，這不是咱們廠新晉的林先進嗎？」
「現在風光了，等以後真的當上勞模，可千萬別忘了咱們這些還在底層摸爬滾打的窮哥們啊！」
不用回頭，林建國僅憑聲音，就判斷出說話的人是賈東旭。
之前在查票的事情上，賈東旭沒能占到半點便宜，心裡憋著一肚子怨氣，如今看到林建國風光無限，便忍不住跳出來，想用冷嘲熱諷的方式噁心人。
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平日裡跟他廝混在一起的年輕工人，兩人抱著胳膊，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等著看林建國窘迫的樣子。
林建國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賈東旭的身上，隨後視線又掃過他身旁兩個起鬨的青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賈東旭，說起風光，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你去年在車間報過一次工傷補助，當時上報的理由是工作時被鋼板砸傷了胳膊，傷得還挺嚴重，足足休息了半個月，對吧？」
賈東旭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眉頭猛地皺起，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那又怎麼樣？工傷休息不是很正常嗎？」
林建國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賈東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
「工傷確實正常，可問題是，你上報的是鋼板砸傷，胳膊動彈不得，連車間的活都幹不了。」
「可就在你休息的那半個月裡，有人親眼看到，你在東直門的菜市場，幫你老丈人整整搬了一下午的大白菜。」
「能一口氣搬幾十斤重的白菜，怎麼在廠里，就搬不動輕飄飄的鋼板了？」
這番話，如同當頭一棒，狠狠砸在了賈東旭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慘白，最後鐵青一片，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騙取工傷補助，這在廠里是嚴重的違規行為，一旦被查實，不僅要退回補助，還要面臨通報批評，甚至會影響後續的工作考核。
賈東旭身邊的兩個青工，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殆盡，看著賈東旭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悄悄和他拉開了距離。
生怕被這件事牽連到自己身上。
林建國沒有再繼續逼迫賈東旭，懶得看他窘迫慌亂的模樣，轉身徑直走回了車間。
回到嘈雜的車間，老趙看到林建國回來，立刻快步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好奇。
「小林，剛才你在公告欄前跟賈東旭說的那番話，關於他工傷的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建國蹲下身，拿起地上的扳手，準備繼續檢修軋機的故障，隨口淡然地回答道。
「真真假假不重要，讓他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就夠了。」
老趙看著林建國雲淡風輕的模樣，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
林建國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投入到裝置檢修工作中。
扳手在他手中靈活轉動，每一個螺絲都擰得嚴絲合縫，動作沉穩而利落。
他的心裡清楚，易中海在上方布下捧殺的大網，賈東旭在下方時不時捅刀子，兩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十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