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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窮途惡念

2026-09-22 00:53:21 作者: 月光里的白神

  自從被紅星軋鋼廠徹底開除、徹底丟掉鐵飯碗之後。

  賈東旭已經安安靜靜、一動不動地在自家土炕上躺了整整四天四夜。

  這四天裡,他始終維持著一個僵硬又頹廢的姿勢。

  整張臉死死沖著冰冷潮濕的土牆,寬厚的後背直直對著房門的方向。

  整整四天,他閉門不出、躺平擺爛。

  除卻每日必要起身奔赴茅房解決生理需求之外,他再也沒有踏出過裡屋半步。

  整日整夜蜷縮在炕上,如同一具失去靈魂、毫無生氣的軀殼。

  愚昧護子的賈張氏,壓根看不透自己兒子心底藏著的深沉算計。

  在她粗淺的認知里,兒子之所以終日頹廢躺臥、閉門不出。

  純粹是因為被工廠開除、丟了鐵飯碗,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

  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現實,心態崩塌、意志消沉,所以才一蹶不振。

  這四天來,賈張氏日日心疼不已、悉心照料、貼身伺候。

  每日熬好稀薄見底的棒子麵糊糊,便小心翼翼端到炕邊,柔聲細語哄著賈東旭張口進食。

  哪怕自家早已家徒四壁、斷糧挨餓,她依舊把所有僅剩的口糧,都優先留給頹廢躺平的兒子。

  起初,辛苦持家、日夜焦慮的秦淮茹,也是這般粗淺的想法。

  她同樣以為,丈夫是因失業落魄、前途盡毀,陷入了徹底的自我頹廢與消沉。

  可人心細思必有察,一連三天的沉默頹廢尚可理解。

  整整四天刻意封閉、裝頹裝廢,其中的不對勁,終究被心思細膩的秦淮茹捕捉到了端倪。

  第四天的深夜,寒風呼嘯,四合院徹底陷入沉寂,萬籟俱寂。

  家家戶戶燈火熄滅,所有人都已沉入熟睡的夢鄉。

  唯有賈家小屋,寒氣逼人、愁緒籠罩,徹夜不得安寧。

  夜半時分,屋內爐火微弱,僅剩零星火星緩緩燃燒,勉強抵禦深夜的嚴寒。

  

  輾轉難眠、滿心焦慮的秦淮茹,起身準備給快要熄滅的煤爐添上一塊煤炭。

  她輕手輕腳起身邁步,生怕發出聲響,驚擾了炕上熟睡的家人。

  可就在她緩緩經過炕邊、低頭添煤的剎那。

  一道低沉模糊、卻異常清晰的夢囈聲,從賈東旭的口中輕輕傳出。

  這絕非熟睡之人含糊不清、顛三倒四的夢魘胡話。

  每一個字都清晰分明、邏輯通順,顯然是藏在心底、日夜惦念的心事。

  只聽賈東旭低聲呢喃:「老丈人那邊……還有條路子。」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如同驚雷一般,在秦淮茹心底轟然炸響。

  她手中握著的鐵製煤夾子,驟然一頓,僵在半空,紋絲不動。

  心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無數疑惑、震驚、不解,瞬間交織纏繞。

  四天來頹廢躺平、閉口不言的丈夫,根本不是徹底認命、徹底消沉。

  他是在閉門思索、暗中盤算,偷偷藏著一條可以翻身的隱秘出路!

  一夜無眠,秦淮茹將所有疑慮壓在心底,靜靜等到天光破曉、天色大亮。

  翌日清晨,冬日的暖陽緩緩升起,驅散了深夜的嚴寒。

  四合院漸漸恢復了晨起的煙火氣息,家家戶戶陸續開門生火、做飯洗漱。

  天剛蒙蒙亮,勤快的街坊們便紛紛出門,排隊採購晨間的新鮮食材。

  賈張氏一如既往,天不亮就揣著糧本、零錢,急匆匆趕往胡同口排隊買豆腐。

  偌大的賈家小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熟睡的棒梗,和佯裝沉睡的賈東旭。

  絕佳的獨處時機,終於到來。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積壓多日的焦慮、憤怒與失望。

  她輕輕移步,穩穩坐在冰涼的炕沿邊上。

  伸出纖細的手掌,輕輕推了推側身靠牆、假裝熟睡的賈東旭。

  她沒有繞任何彎子,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堅定。

  「東旭,你昨晚睡覺說夢話了。」


  「你嘴裡說的老丈人那邊,到底是什麼路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賈東旭身體瞬間僵硬,後背緊繃,下意識想要翻身裝睡、矇混過關。

  他試圖裝作一無所知、熟睡未醒的模樣,糊弄掉這個尖銳的問題。

  可如今的秦淮茹,早已被連日的絕境磨去了所有軟弱,不再是以往那個任由他糊弄的女人。

  她心裡清楚,這是全家唯一的救命出路,絕對不能任由他敷衍躲避。

  秦淮茹再次開口,語氣帶著連日絕境的疲憊,也帶著最後的期盼。

  「東旭,咱們家現在已經徹底撐不住了,馬上就要徹底揭不開鍋了。」

  「大人挨餓尚且能扛,孩子跟著受苦,日日忍飢挨餓。」

  「你心裡若是真的藏著救命的法子、翻身的路子,就老老實實說出來。」

  「別再一個人悶在心裡、裝頹裝廢,眼睜睜看著一家人活活餓死。」

  溫柔卻有力的話語,徹底擊碎了賈東旭想要繼續偽裝逃避的心思。

  他僵持幾秒,終究是沒辦法繼續糊弄下去。

  賈東旭緩緩翻身坐起,後背緊緊倚靠在冰冷的土牆之上。

  短短四天頹廢躺臥,讓他整個人顯得邋遢又憔悴。

  下巴、臉頰冒出密密麻麻、青黑雜亂的胡茬,盡顯落魄滄桑。

  往日裡,他身上那股街頭混子、肆意蠻橫、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戾氣,已然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眼底深處沉沉的陰鬱、算計與不擇手段的狠戾。

  他低頭沉默思索片刻,權衡利弊過後,終於緩緩開口,道出了藏在心底的盤算。

  「你爹在東直門菜市場,不是常年守著一個固定菜攤嗎?」

  「我以前聽你提過,他攤位人手不夠,一直想找個踏實靠譜的幫手搭手幹活。」

  秦淮茹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開口反問。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去我爹的菜攤幫忙賣菜,掙點工錢補貼家用?」

  賈東旭微微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滿臉疑惑的秦淮茹,語氣平淡道出算計。

  「不是我去。」

  「是你去。」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讓秦淮茹渾身一僵,心頭瞬間冰涼一片。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東直門菜市場,距離紅星四合院足足有五里多地,路途遙遠、風雪無阻。

  她的老父親確實在菜市場擁有一個固定的蔬菜攤位,常年售賣生鮮蔬菜。

  可那個菜攤的日常經營、大小事務,全程都由她的後媽一手把控。

  她與後媽的關係向來冷淡疏離、隔閡極深。

  平日裡鄰里偶遇,也只是客套點頭、形同陌路,從未有過半分溫情往來。

  除此之外,菜市場謀生,是整條胡同最辛苦、最熬人的底層營生。

  日日風吹日曬、雨淋霜打,嚴寒酷暑從不間斷。

  每日需要徒手搬運沉重的菜筐、上下卸貨、擺攤叫賣,體力消耗極大。

  這般辛苦勞累、拋頭露面的粗重活計,尋常漢子尚且難以長久支撐。

  如今,自己好吃懶做、失業待家的丈夫,竟然張口就讓她一個女人前去受苦謀生。

  秦淮茹心底瞬間湧上無盡的委屈、心寒與失望。

  她毫不猶豫,立刻偏過頭,語氣帶著抗拒與酸澀,直接拒絕。

  「我不去。」

  看著妻子果斷拒絕的模樣,賈東旭積壓多日的煩躁瞬間爆發,聲調陡然拔高。

  「你不去菜市場幹活掙錢,那咱們全家老小以後吃什麼、喝什麼?!」

  「我現在已經被軋鋼廠徹底開除,檔案留污、名聲盡毀!」

  「街道辦那邊還在持續調查我的違紀問題,全城大小工廠都收到了風聲。」

  「眼下整個京城的工廠,沒有一家敢招收我這樣有污點、被開除的閒散人員!」

  「你以為我願意讓你一個女人家出去拋頭露面、風吹日曬、受人指點?」


  「我但凡有半點出路、半點辦法,都絕對不會讓你受這份罪!這都是沒辦法的辦法!」

  賈東旭的嘶吼聲里,看似滿是無奈,實則全是自私的推脫與算計。

  他只想讓妻子替自己扛起養家的重擔,自己繼續在家安逸躺平。

  秦淮茹眼眶泛紅,滿心委屈,帶著不甘質問出聲。

  「那你呢?我出去累死累活掙錢養家,你就天天躺在炕上混日子、坐享其成嗎?」

  面對妻子的質問,賈東旭瞬間收斂了高聲怒吼,刻意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算計。

  「我在家不是混日子,我在找別的、更掙錢的出路。」

  他抬起右手,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秦淮茹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一絲貪婪與狂熱。

  「我最近打聽清楚了,南城那邊有一幫人,專門在私底下倒騰各類票證。」

  「糧票、布票、油票、工業票,什麼稀缺倒騰什麼。」

  「路子活絡、膽子大的人,一個月能掙這個數,比進廠當工人掙得多多了!」

  看到丈夫伸出的三根手指,聯想到黑市倒票的暴利,秦淮茹的臉色瞬間慘白。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她死死盯著賈東旭,聲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滿是驚恐與勸阻。

  「東旭!你瘋了!那是違法犯法的黑市勾當!」

  「私自倒賣國家統購統銷的票證,是重罪!一旦被抓住,是要蹲大牢、吃牢飯的!」

  「你難道想鋌而走險、以身試法,把自己送進監獄裡面去嗎?!」

  面對妻子的驚恐勸阻,賈東旭不僅沒有半點醒悟收斂,反而徹底破罐子破摔。

  他眼底滿是戾氣與瘋狂,狠狠一拳重重砸在老舊的炕沿之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小屋內格外刺耳。

  裡屋熟睡的棒梗被驚動,下意識翻了個身,發出一陣細碎的囈語。

  夫妻二人瞬間心頭一緊,同時壓低聲音,不敢再高聲爭執。

  賈東旭死死咬著牙,滿臉煩躁與絕望,低聲低吼。

  「不做這個犯法的路子,你倒是告訴我,我們一家人該怎麼辦?」

  「老老實實待著,一家人坐吃山空,活活餓死在這四合院裡嗎?」

  秦淮茹心臟劇烈跳動,恐懼、無助、焦慮、失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壓垮。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行壓下心底所有的恐慌,語氣堅定無比。

  「我絕對不許你去碰這種違法亂紀、鋌而走險的歪路!」

  「黑市倒票萬萬碰不得,一旦出事,全家徹底萬劫不復!」

  「菜市場的活,我去干。我可以吃苦、可以受累、可以拋頭露面。」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老老實實待在家,安分守己過日子。」

  「等到年后街道工廠、國營廠子招收臨時工,你立刻報名進廠,踏踏實實幹活養家。」

  這是秦淮茹最後的底線,也是她給賈東旭、給這個家最後的生機。

  賈東旭目光閃爍,眼底的算計與貪婪一閃而過。

  他沒有正面點頭應允,只是模模糊糊、敷衍至極地嗯了一聲。

  誰也聽不出,他這聲敷衍的應答,是真心悔改,還是假意搪塞。

  他靜靜看著秦淮茹穿上那件洗得發白、打滿層層補丁的舊棉襖。

  看著妻子收拾妥當,拖著疲憊單薄的身軀,為了養家餬口出門奔波勞碌。

  賈東旭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那一抹微妙的神情,算不上笑意,也算不上愧疚。

  只有一絲無人察覺、陰冷自私、萬事盡在掌控的算計得逞。

  冬日正午,日頭高懸,寒風漸緩。

  林建國結束了軋鋼廠一上午的流水線工作,準時下班歸家吃飯。

  他騎著老式二八腳踏車,緩緩駛入熟悉的紅星四合院大門。

  剛一進院,目光便瞥見前院廊簷之下的閻埠貴。

  這位四合院三大爺,正獨自站在廊下,雙手捧著一本泛黃老舊的帳本。


  手指不停在帳本字跡上點點畫畫,低頭細細核算帳目,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

  聽到院門口的動靜,察覺到林建國歸來的腳步聲、腳踏車聲。

  閻埠貴神色瞬間一變,動作飛快,立馬合上手中的舊帳本。

  抬手將帳本緊緊夾在腋下,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轉頭看向林建國。

  臉上瞬間堆起一臉客套溫和的笑意,熱情打招呼。

  「建國下班回來了?今天廠里工作還順利吧?」

  林建國順勢停下車子,淡淡開口應聲。

  「嗯,順利。閻老師這是忙著對帳、算帳呢?」

  閻埠貴連連擺手,笑容愈發客套虛偽,滿口敷衍說辭。

  「不算家事,不算家事。都是學校年底的公費帳目,年底要統一核對清算,不能出半點差錯。」

  隨口敷衍解釋一句後,閻埠貴立刻話鋒一轉,眼底藏著打探八卦的熱切。

  「建國啊,有個新鮮事,你怕是還沒聽說吧?」

  林建國神色淡然,語氣平靜追問。

  「哦?什麼事?閻老師說來聽聽。」

  閻埠貴湊近半步,壓低聲音,一副知曉內幕、好心告知的模樣。

  「就是賈家!今早天剛亮,秦淮茹就收拾東西出門了!」

  「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聽胡同街坊說,她去東直門菜市場擺攤賣菜討生活了!」

  林建國神色毫無波瀾,腳下步伐不停,淡淡應聲回復。

  「這事我略有耳聞。」

  見林建國態度平淡,閻埠貴立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唏噓不已的姿態。

  他輕輕搖頭嘆氣,語氣誇張,彷佛在為賈家的落魄深深惋惜。

  「真是世事無常、人心難料啊!想當初賈家多風光、多體面!」

  「有一大爺易中海全力偏袒罩著,有傻柱何雨柱心甘情願貼錢貼糧幫扶襯著。」

  「夫妻倆不用出力、不用吃苦,日日有油水、頓頓有吃食,日子過得比誰家都滋潤。」

  「可現如今呢?一朝落魄、樹倒猢猻散!」

  「賈東旭被工廠開除、鐵飯碗弄丟,徹底成了無業游民。」

  「好好的城裡工人媳婦,被逼得拋頭露面、去菜市場風吹日曬賣菜謀生。」

  「還有那棒梗孩子,短短几日餓的面黃肌瘦、皮包骨頭,看著實在可憐!」

  閻埠貴嘴上句句都是惋惜同情,一副鄰里和睦、心懷善意的模樣。

  可他那雙精明狡詐的小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慶幸與竊喜。

  他慶幸自己眼光毒辣、站隊及時。

  慶幸自己早早看清局勢,果斷撇清與易中海、賈家的關聯。

  慶幸自己及時前往街道辦檢舉揭發易中海的私心算計,徹底站穩了立場。

  慶幸風雨過後,他依舊穩穩坐著四合院三大爺的位置,安然無恙、獨善其身。

  閻埠貴一輩子精於算計、趨炎附勢、見風使舵。

  誰身居高位、得勢風光,他就刻意靠攏、百般奉承。

  誰落魄失勢、跌入低谷,他就冷眼旁觀、落井下石、暗自慶幸。

  這種人,沒有底線、沒有情義,卻能在複雜的四合院人情世故中活得最穩、最久。

  只是活得精明廉價,被所有通透人心的人暗自不齒、深深看不起。

  林建國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笑意,沒有多餘言語。

  他早已看透閻埠貴的卑劣心性,懶得與之虛與委蛇、多說廢話。

  隨即抬手推開自家房門,邁步走入溫暖整潔的屋內。

  屋內煙火氣十足,暖意融融,與賈家的破敗陰冷、全院的虛偽算計形成鮮明對比。

  母親王秀蓮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翻炒午飯。

  今日的午飯簡單家常,清脆爽口的酸辣土豆絲。

  母親特意掰了兩個干紅辣椒爆香提味,濃郁的菜香瞬間鋪滿整間小屋。

  乾淨純粹的煙火氣息,溫馨又安穩,讓人心底無比踏實。


  年幼的妹妹林曉燕,正端坐在乾淨的木桌前,低頭認真書寫課堂作業。

  聽到哥哥進門的動靜,她立刻抬起稚嫩的小臉,甜甜喊了一聲。

  「哥,你回來啦!」

  乖巧軟糯的聲音,暖心又治癒。

  喊完之後,她立刻低下頭,繼續埋頭認真寫作業,半點不敢貪玩懈怠。

  小姑娘格外懂事、格外節儉。

  作業本正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字跡,沒有一絲塗改浪費。

  正面寫滿之後,她捨不得換新本子,又翻到空白背面繼續書寫做題。

  手中的鉛筆頭已經短得快要握不住,依舊捨不得丟棄更換。

  林建國看著妹妹懂事節儉的模樣,心底生出滿滿的溫柔與欣慰。

  他默默從衣兜里掏出一支嶄新的完整鉛筆,輕輕放在妹妹的作業本旁。

  嶄新的鉛筆乾淨光亮、筆尖鋒利,和短小老舊的舊鉛筆形成極致反差。

  林曉燕抬頭看到新鉛筆的瞬間,漆黑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滿是驚喜。

  她揚起稚嫩的笑臉,真心實意地道謝。

  「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

  說完,她小心翼翼拿起新鉛筆,輕輕放進自己心愛的鉛筆盒中妥善收好。

  屋內的溫馨安穩,與隔壁賈家的雞飛狗跳、窮途惡念,儼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大哥林衛國端正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捧著一隻老舊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泡著最便宜的粗茶茶沫,茶水清淡寡淡,顏色幾乎快要透明。

  他輕輕抿了一口淡茶,放下茶缸,神色鄭重地看向剛落座的林建國。

  語氣嚴肅,低聲道出一條剛從廠里聽來的重要訊息。

  「建國,上午我在廠里幹活,聽車間的老趙跟我閒聊。」

  「他說前幾日在南城廢品站附近,偶然撞見了賈東旭。」

  「那小子根本沒有安分在家躺平悔過,整天在外四處遊蕩、結交閒人。」

  「老趙親眼看見,他跟幾個來路不明、不三不四的社會閒散人員湊在一起低聲嘀咕。」

  「看那鬼鬼祟祟的模樣,十有八九是在打探、琢磨什麼歪門邪道。」

  林建國手中捏著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精光。

  他神色平靜,沉聲追問一句。

  「老趙確定看清楚是賈東旭本人?他們具體在聊什麼,有沒有聽清?」

  林衛國微微搖頭,如實回道。

  「距離有點遠,聽不清具體談話內容,但是人臉絕對不會認錯。」

  「老趙跟咱們共事多年,為人穩重靠譜,不會胡亂造謠傳閒話。」

  得到確切答覆,林建國一邊緩緩咀嚼著口中的饅頭,一邊飛速在腦海中梳理所有線索。

  倒賣各類國家票證,在一九六四年的嚴格管控年代,是妥妥的重大刑事重罪。

  一旦被街道、工商、公安部門聯合查處抓獲,絕對是從嚴從重判刑坐牢。

  沒有任何通融餘地,沒有任何從輕可能,直接毀掉一輩子的人生。

  賈東旭如今失業落魄、走投無路、負債纍纍、家徒四壁。

  被絕境逼到瘋魔的他,已然徹底喪失底線、鋌而走險。

  為了快速掙錢、翻身暴富,他真的敢觸碰這條足以葬送自己一生的違法紅線。

  林建國心底毫無半分同情、半分憐憫。

  他從來不會擔心賈東旭坐牢、自毀前程,那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他唯一冷靜考量的,是這件事後續引發的連鎖麻煩,會不會牽連自身、波及院子。

  眼下四合院的局勢剛剛穩定,所有亂象漸漸平息。

  傻柱何雨柱已經徹底醒悟,斷絕了對賈家的無腦幫扶,站穩了立場。

  秦淮茹被逼無奈,只能放下臉面、外出賣菜謀生,開始勉強自力更生。

  整個賈家,如今只剩下賈東旭這顆最不穩定、最危險的定時炸彈。

  一旦賈東旭私自倒賣票證東窗事發、被抓捕判刑。


  賈家徹底失去所有勞動力、所有依靠,徹底徹底垮台。

  到時候,孤兒寡母、刻薄老太無人養活,必定又會在院裡賣慘哭鬧、道德綁架。

  逼迫全院街坊、逼迫幡然醒悟的傻柱,繼續無償接濟、幫扶賈家一大家子閒人。

  這是林建國絕對不願看到的局面。

  他費盡心思、步步布局,就是為了徹底斬斷賈家依附旁人吸血的後路。

  他不想再給賈家留下任何可以肆意賣慘、肆意索取的生存空間。

  但他更不想讓賈東旭這顆瘋魔的炸彈徹底爆炸,濺自己一身污水、惹一身麻煩。

  權衡利弊過後,林建國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算計與對策。

  他抬眼看向沉穩可靠的大哥林衛國,語氣冷靜沉穩,鄭重託付。

  「哥,這件事麻煩你多上點心,悄悄幫我盯著廠里的動靜。」

  「但凡廠里有人暗中跟賈東旭搭上關係、參與黑市勾當,第一時間告訴我。」

  林衛國微微點頭,隨即帶著一絲疑惑,輕聲追問。

  「你是打算提前出手,攔著他、阻止他誤入歧途、觸犯國法嗎?」

  林建國輕輕搖頭,眼底清冷一片,語氣淡然通透,步步運籌帷幄。

  「不攔。」

  「人心執迷、貪念成性,自己選的歪路,旁人攔不住、也沒必要攔。」

  「我不阻止他作死,我只是要精準知道,他這顆雷,具體什麼時候會徹底炸。」

  放任其自取滅亡,靜觀其變、精準拿捏,才是最省心、最徹底的清算方式。

  冬日的傍晚,寒風凜冽,暮色沉沉。

  忙碌操勞一整天的秦淮茹,拖著透支殆盡的疲憊身軀,從東直門菜市場緩緩歸來。

  整整一天的時間,她徒手搬運了三筐沉重的大白菜、兩筐沉甸甸的白蘿蔔。

  反覆彎腰、起身、卸貨、擺攤、叫賣、收攤。

  繁重的體力活,生生壓得她腰酸背痛、四肢發麻,腰杆幾乎再也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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