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的貪婪,永遠不會因為一次僥倖收手,只會因為一次縱容變本加厲。
距離賈棒梗深夜偷竊林家棒子麵、被震懾歸還贓物的那一夜,僅僅過去了短短三天。
這三天時間裡,整個四合院風平浪靜,看似一切回歸安穩,實則暗流涌動。
為了撐起瀕臨破碎的賈家,一向柔弱的秦淮茹徹底放下了所有臉面與嬌氣。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奔赴城外的菜市場,幫菜販子搬運成堆的新鮮蔬菜。
寒冬臘月,寒風刺骨,她的雙手被冰水凍得通紅開裂,肩膀被菜筐壓得酸痛腫脹。
日復一日的苦力勞作,每日能換來一塊二毛錢的微薄工錢,外加四個冰涼發硬的雜麵饅頭。
這點微薄的收入和口糧,成了賈家如今唯一的生存指望,勉強維繫全家生計。
刻薄一輩子的賈張氏,此刻倒是難得收斂了撒潑的性子,專心守著家裡的幾個孩子。
她將秦淮茹拼死掙來的雜麵饅頭,小心翼翼掰成細碎的小塊,泡入溫熱的白開水。
軟爛的饅頭碎,專門餵給年紀最小、尚且不懂事的小當和小槐花充飢果腹。
而她自己,從來不吃一口完整的饅頭,只會撿著棒梗吃剩下的干硬饅頭皮啃食。
祖孫三代女人,全都在咬牙吃苦、省吃儉用,拼盡全力熬過這段最難的日子。
唯獨被全家偏心溺愛、寵成少爺脾氣的賈棒梗,絲毫不懂體諒家人的艱難。
這三天裡,他頓頓都能吃飽肚子,再也沒有前兩天餓到徹夜難眠的窘迫。
可溫飽帶來的滿足,僅僅維持了一天,就被他心底無盡的貪慾徹底取代。
他的心,早就被往日不勞而獲的精緻伙食養刁、養貴、養得無比貪婪。
他心心念念的,是雪白蓬鬆的精面饅頭,是油潤香濃的大塊肥肉。
是曾經傻柱日日送來、葷素搭配、油水十足的精緻飯盒,頓頓都有葷腥點綴。
他無比懷念從前不用勞作、不用吃苦,張嘴就有美食入口的逍遙日子。
夜深人靜,寒風吹窗,賈棒梗蜷縮在溫暖的土炕上,翻來覆去滿心不甘。
他腦海中一遍遍回想三天前深夜偷竊林家儲物棚的全過程,越想越覺得划算。
那天他偷了半袋沉甸甸的棒子麵,還有一串提味增香的干辣椒。
事後林建國雖然當著全院街坊的面高調喊話、放話說要報警立案。
可到頭來呢?
不過是嚇唬人罷了!
最後只需要把吃剩的零碎物資還回去,就徹底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既沒有派出所的人上門抓人,也沒有任何人找他、找賈家算帳追責。
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實質性的懲罰,沒有讓他吃半點苦頭、受半點委屈。
年幼無知、心性惡毒的賈棒梗,就此得出了一個極度愚蠢又自負的結論。
林建國純粹就是紙老虎,嘴上兇狠、架子十足,實際上根本不敢真的得罪人。
所謂的報警立案、治安處罰,通通都是嚇唬街坊、裝腔作勢的假話空話。
他拿捏死了,林建國就是忌憚鄰里閒話、怕落得欺負小孩的名聲,根本奈何不了他。
狂妄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生、肆意蔓延,徹底衝垮了他最後一絲敬畏之心。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次自負的判斷,將會成為這輩子最大、最致命的錯誤。
他更不會明白,三天前林建國選擇息事寧人、沒有當即報警立案,從來不是不敢。
而是彼時的證據,尚且不夠完美、不夠硬核、不夠一擊致命。
當時遺留的鞋印、撬動的鎖痕,只能模糊證明儲物棚遭人偷竊。
只能證實有偷盜案件發生,卻無法形成完整閉環,無法百分百鎖定作案人就是他賈棒梗。
林建國隱忍不發、刻意退讓、假意妥協,從頭到尾都在布局、都在等待。
他不要模稜兩可、含糊不清的薄弱證據。
他要的是鐵證如山、無可辯駁、全程做實、一次性徹底釘死的完美證據鏈。
他要一次出手,就徹底掐滅賈棒梗的惡根,讓這顆院子毒瘤再無翻身的可能。
時間緩緩流逝,轉眼來到深夜十一點。
萬籟俱寂,整條胡同、整座四合院徹底陷入極致的黑暗與靜謐。
厚重的烏雲遮蔽了所有月光星光,夜色濃稠如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凜冽的寒風穿過胡同巷道,嗚嗚作響,拍打在各家門窗上,寒意刺骨。
全院家家戶戶燈火熄滅,所有人都已沉入熟睡,是深夜作案的最佳時機。
早已按捺不住貪婪之心的賈棒梗,再次偷偷摸出了那根熟悉的鐵鉤子。
這根沾滿齷齪的工具,陪著他做過無數偷雞摸狗的勾當,早已得心應手。
他弓著身子、屏住呼吸、壓低腳步,憑藉對院子的極致熟悉,輕車熟路穿梭中院。
全程避開鬆動地磚、避開有聲響的位置,悄無聲息溜到後院林家儲物棚跟前。
他心中早已打好算盤,今天一定要偷到最值錢、最頂餓、油水最足的好東西。
他抬手習慣性摸向門上的鎖具,準備復刻上次撬鎖偷竊的操作。
可指尖觸碰到鎖體的瞬間,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察覺到不對勁。
眼前的鎖,早已不是上次那把老舊磨損、一撬就開的破爛舊鎖。
這是一把嶄新厚重的老鐵鎖,沉甸甸壓手,鎖體堅固厚實,鎖孔細小精密。
他沒有半點遲疑,立刻將鋒利的鐵鉤子狠狠捅進細小的鎖孔之中。
手腕發力,快速左右轉動、反覆試探、用力撬動。
可無論他如何使勁、如何折騰,內部鎖簧紋絲不動,牢固得沒有半點縫隙。
新鎖精密牢固、防盜性極強,徹底封死了他撬鎖入室的老路。
冰冷的汗珠,順著賈棒梗稚嫩卻戾氣十足的額頭,密密麻麻滲透出來。
寒意夾雜著焦躁,籠罩全身,心底的貪念與不甘,讓他死活不肯就此罷休。
好不容易等到深夜無人、絕佳的偷竊機會,他絕對不能空手而歸。
他猛地站起身,壓低身形,繞著密閉的儲物棚圍牆,快速轉圈排查。
他想要找到一處破綻、一處缺口,只要能鑽進去,就能拿到裡面的糧食油水。
一圈巡查下來,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儲物棚後牆根的一處小氣窗上。
這處氣窗不大,平日裡被幾塊厚重青磚嚴嚴實實封堵遮擋,無人留意。
他快步湊上前,伸手輕輕推了推牆面的青磚。
出乎意料,這些用來封堵氣窗的青磚,看似嚴實,實則只是輕輕堆砌擺放。
根本沒有固定加固,磚塊鬆動無比,輕輕一推就能挪動分毫。
賈棒梗眼底瞬間亮起貪婪的光芒,心中狂喜不已。
他屏住呼吸,耐著性子,一塊接一塊小心翼翼抽出封堵的青磚。
短短片刻,後牆根就露出一個兩尺寬窄、足夠孩童通行的狹小洞口。
他身形瘦小、乾癟枯瘦,跟猴子一般靈活單薄,完全可以輕鬆鑽爬入內。
沒有絲毫猶豫,賈棒梗立刻縮緊肩膀、壓低頭顱,彎腰弓背鑽進儲物棚。
棚內密閉漆黑,沒有半點光源,伸手不見五指,視線徹底歸零。
他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依靠雙手胡亂摸索,辨別棚內堆放的各類物資。
粗糙的煤堆、整齊的劈柴、冰涼的鹹菜罈子、圓潤飽滿的大白菜。
所有物件一一被他觸控排查而過。
他伸手抱起一顆碩大的大白菜,掂量了兩下,隨即又隨手嫌棄地放下。
白菜只能做菜,無法直接生吃,夜裡偷偷帶回去也沒法生火烹飪,容易暴露蹤跡。
不值當,也不方便,索性直接放棄。
他繼續伸手向儲物棚深處摸索,指尖忽然觸碰到一隻溫潤厚重的粗陶大罐子。
他心頭一喜,立刻擰開罐口的密封蓋子,鼻尖湊近一聞。
一股濃郁醇厚、香濃無比的熟豬油香味,瞬間撲面而來!
滿滿一大罐子煉好的純白豬油,分量充足、油水十足,足夠賈家全家奢侈吃上半個月。
這可是當下最值錢、最稀缺、最難得的硬通貨,比棒子麵珍貴百倍!
賈棒梗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將沉甸甸的豬油陶罐死死抱在懷中、揣入懷裡。
繼續摸索片刻,他又摸到牆壁掛鉤上懸掛的半條風乾臘肉。
臘肉油亮緊實、肉質豐厚,是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能吃上的極品好貨。
他毫不客氣,抬手一把扯下整條臘肉,胡亂塞進自己的衣兜深處。
油水、肉食盡數到手,收穫遠超上次偷竊,賈棒梗心底得意至極。
今晚這一趟,徹底賺翻了!
貪心得到極致滿足,他準備立刻從氣窗洞口鑽出去,悄然折返家中。
可就在他上半身探出洞口、即將脫身逃離的一瞬間。
漆黑的後牆外面,驟然亮起一道刺眼雪白的手電筒強光!
光束精準無比,直直打在他的臉上,亮得他瞬間雙目刺痛、眼前漆黑一片。
刺眼的強光牢牢鎖住他的身形,沒有給他半分躲閃、逃竄的機會。
一道低沉渾厚、威嚴冷厲、不帶絲毫溫度的陌生男聲,驟然在夜色中炸響。
「不許動!原地站住!」
這道聲音陌生又肅穆,帶著公職人員獨有的威懾力,瞬間擊穿黑夜。
賈棒梗的膽子瞬間被徹底嚇碎,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冰涼凍結。
極致的恐懼席捲全身,他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逃竄念頭。
他不顧一切,拼盡全力想要鑽出洞口、逃離現場、逃回賈家。
可他上半身剛探出洞口大半,一隻寬大有力的大手驟然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