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晨霜聞言，沒有急著開口。
她緩緩坐回凳子上，動手繼續整理策榮的衣裳。
那衣裳剛晾好，微微有些發皺。
她伸手撫了好幾次，然而都沒辦法將那衣裳撫平。
望著起起伏伏的褶皺，如同她此時的心緒一般，無法平靜下來。
過了片刻，她將衣服放好，隨後看向白明微，眼神透著堅毅：「誠如明微所言，是時候做個徹底的了斷了。」
得了白晨霜的準話，白明微輕輕點頭：「那我這就去準備準備。」
白晨霜凝著她，聲音有些沙啞：「明微，有勞了。」
白明微沒有過多言語，便與風輕塵離開了申思閣。
近些日子暑熱難耐，眾人胃口不佳，且也不想讓老爺子從後院挪到廳里，所以一家人鮮少聚在花廳用飯。
今日得知白明微回來，老爺子高興，便讓沈氏通知大家在廳里開席。
眾人見到白明微，自是高興不已。
且如今一家人的榮辱，都需要白明微兄妹擔著。
他們對兄妹二人的態度，親近之餘，也帶著些許敬重。
以往姐妹間那些爭風吃醋的小心思，也沒有人再對白明微用過，便是白琇瑩，也沒有人再隨意攛掇衝動的她。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後，白惟墉便將白明微兄妹二人叫走。
「小七，明微，你們隨祖父來。」
青柏自動讓出位置，白明微與白瑜一左一右攙扶著白惟墉離開。
沈氏趁大家都在，便與眾人商量著酷暑過後，每房裡應當添置的秋裝及首飾，並徵求大家的意見。
如此一來，眾人的注意力便被吸引過去，便也不在意老爺子對白明微兄妹二人的格外看重。
沈氏就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平衡著家裡關係。
所以直到這個家出事到現在，家裡也沒有再發生什麼因勾心鬥角而鬧到明面上的事情。
白惟墉被兄妹倆扶著走到後院，他這才開口說話：「最近一切都還順利吧？」
白瑜先回答：「祖父，兵部那邊一切順利，孫兒已經引起左右侍郎的注意，並且開始接觸一些中樞的事情。」
白惟墉頷首：「兵部尚書，是個和稀泥的高手，他處理事情，從來都是滴水不漏，別人想找他的錯誤，那可難了。」
「而且這個人從來都只顧著自保，不會捲入任何一方勢力，你要做的事，瞞不過他。」
「但只要不牽連到他，他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這個左右侍郎不和，你周旋於他們之間，要小心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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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瑜一一應下：「是，祖父。」
白惟墉繼續道：「只是進入中樞還不夠，還要掌權。這兵部的實權，與官階不完全相符。」
「你眼下是從四品主事，這對於你的年紀來說，已經是十分高階了，多少人在地方苦熬一輩子，都升不到從四品。」
「然而從四品對於京官來說，卻不算什麼，從四品擢升到四品，在京官之中，也不算什麼大變動。」
「祖父希望你能借這一次的事情，再升半級，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接觸到敘功、核過、賞罰、撫恤及軍旅之檢閱、考驗等事情。」
「一旦這些事情握在你手中，你就能對天下兵馬以及其中錯綜複雜的人員關係了如指掌。」
「而這些資訊，都將會在明微需要的時候，發生大作用；這看似普通的瑣事，實則可是真真切切的權力。」
白瑜再度一一應下：「祖父，孫兒都記下了。」
白惟墉問他：「你身為男兒，祖父卻讓你輔助明微，你心底可怨祖父？」
白瑜鄭重其事地搖頭：「祖父，明微是孫兒最疼愛的妹妹。於公，這個家如今主要靠她撐著；於私，我們一母同胞，血脈相連。」
「不論是於公還是於私，孫兒都會一如既往地支援她，愛護她，絕對不會有任何不平之心。」
白惟墉拍拍白瑜的手：「傻孩子，這個家，不僅是明微撐著，你也很重要，只是明微是那頂樑柱，而你是遮風擋雨的瓦片。」
「你們呀，都是這個家必不可少的一份子。若不是有你們在，明微也沒有堅持的動力。」
白瑜笑了：「是，祖父，我們是一家人。」
白惟墉點點頭，隨後看向白明微：「一切都還順利嗎？」
白明微頷首：「回祖父，一切都還順利。太后娘娘在暗中鼎力支援，很多關節都有宋太傅這樣的老臣去疏通，孫女省事許多。」
白惟墉緩緩開口：「你辦事，祖父放心。但還是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你現在應付的，可不僅北燕使臣，還有東陵朝臣。」
白明微應下：「祖父，孫女曉得了，還請祖父放心。」
白惟墉再次叮囑：「撫遠大將軍、平西大將軍以及鎮南侯，這些武將領的都是正三品武職。」
「明微，在東陵，正三品武將，才是真正的實權武將；你不能滿足於從三品職，要力爭上遊，爭取與幾位大將軍等職。」
「只有那樣，你才能立於真正的武將之巔，不僅對北疆有著說一不二的影響力，便是對整個局勢，也舉足輕重。」
白明微點頭：「孫女明白，祖父放心。」
如此，白惟墉便不再說什麼了。
他知曉兩個孫子事忙，於是便喚來青柏，送他回房。
目送老爺子離開後，白明微道：「七哥，稍後我們準備讓策榮和趙襄做個了斷，需要你的幫忙。」
白瑜噙著笑意：「傻丫頭，說話這麼客氣。」
白明微摸摸鼻子：「最近打官腔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白瑜笑道：「我們走吧，去把策榮帶去趙襄那裡。」
兄妹二人一同前往申思閣。
路上，白瑜開口：「這趙襄絕對不能留了，這樣的人，若是留他一條性命，必定反噬小姑和策榮。」
「他們母子好不容易有了平靜的生活可過，斷不能毀在此等敗類手中，接下來的事情七哥來辦，你不必擔心。」
白明微聞言，心頭一暖，隨即便按住白瑜的手：「七哥，你聽我說，趙襄的事，還是交給我吧。」
白瑜欲言又止。
很顯然，他不想髒了妹妹的手。
白明微繼續道：「傳義、玉衡，還有策榮都沒有父親，公孫先生是師，註定做不了父親。」
「唯有七哥你，你是他們親近的，唯一的男兒。他們會以你為榜樣，學著怎麼成為有擔當的男子漢。」
「若是有一日，策榮知曉你對他的父親動了手，這勢必會動搖到他心底的信念。」
說到這裡，白明微露出一抹笑意：「所以，讓我來。」
白瑜聞言，有些心疼：「若是策榮知曉是你動的手，就算他恨死趙襄，只怕也會對你有別的想法，明微……」
白明微不以為意：「沒事的，七哥，我並不會因為殺了一個敗類而揹負更多。」
白瑜聞言，只好依了白明微。
因為他知曉，妹妹的考量是對的。
三個男孩子，都需要一個父親的角色。
他這個假父親，不能是殺了真父親的兇手。
現在策榮還小，還不懂事，可等策榮長大，那些痛苦的記憶逐漸淡忘，怕會念及血脈至親之情。
到時候，策榮知曉他心中的榜樣殺了自己的生父，不知會作何感想。
所以，他可以為妹妹做任何髒事，儘量避免妹妹揹負更多。
唯獨這一件事情，不能。
兄妹倆很快便為這件事情達成共識，一同往申思閣走去。
趙襄這坨毒瘤，在今晚一定要將他從策榮母子身邊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