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車子根據地址,停在了一棟門口擺滿花圈的房子面前。
司機想到他剛說的話,心裡只冒出一句:他這嘴真該死啊。
這種約的從南城回蕪縣的本地司機,都是到了以後再給現錢。
宋西下車後,從後備箱取出行李,走到副駕駛車窗邊,掏出手機掃司機的收款碼,問司機:「多少錢?」
司機本來要收一百塊的,臨了擺手改口道:「算了算了,就當我做善事了,妹子,你快回去吧。」
話落,下一秒,車子就開的飛快跑了。
宋西看著消失在馬路盡頭的車子,將手機揣回兜里,拎上行李準備進屋去。
這時,兩道熟悉的聲音異口同聲從身後傳來。
「姐姐!」
宋西回頭,就看到宋南和劉笑朝她撲了過來,她一手攬一個。
宋南扯著嘹亮的嗓子朝屋裡喊:「媽媽,姐姐回來了。」
從京都坐飛機到南城,又從南城輾轉回到蕪縣,時間已經到了晚上。
劉桂英聞聲走出來,檐廊下的燈光打在她疲憊的臉上,看到女兒還是擠出了一絲笑臉,招了招手道:「西西,快進屋吧。大家曉得你今天回來,特意等你一塊吃晚飯。」
宋建國則默不作聲的過來拎孩子的行李,哪怕是帶輪子的行李箱他都不捨得在這石子鋪的地上拖,而是一把子拎起來。
宋西喊了聲:「媽媽,爸爸。」
摟著兩妹妹往屋裡頭去,進了屋,先看到擺在正中央的靈堂。
劉桂英將已經燒好的三根香遞過來。
宋西接過。
從接到電話聽到消息的那一刻,甚至回來的一路上,宋西的心情都無比平靜。
就像是聽到一則今天多雲轉暴雨的消息一般。
直到此刻。
呼吸間,香燭紙錢的氣味在整個大廳里瀰漫。
所有的成熟、克制都仿佛在這一瞬間失去功效。
眼淚奪眶而出,連同視線前的燭光都變得模糊。
她抽噎著,連話都說不利索:「外婆,我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外婆不會再回應她了。
她彎腰拜了三拜,閉上眼睛時,斗大的淚珠砸在腳踩的水泥地上,就像一顆顆雨滴落在乾涸的地面。
劉桂英已經哭過無數回。
每每想起,就忍不住。
只能顧自開解,人生總有這一遭,誰也逃不了,心裡頭才能好受一些。
這會兒看到女兒哭,她的眼眶也止不住的又紅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後背,說:「你考上了個好大學,外婆她很高興。西西,不哭了,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說完,她先進廚房去幫忙了。
宋南還不太能理解死亡的意義,只是能感受到大家都不高興,往常臉上肆意的笑收斂了不少。
她伸手拉著她姐的手,說:「姐姐,外婆她去天上了,什麼時候還能回來看我們?」
一旁的劉笑一臉天真的分享道:「只要晚上有星星的時候,就是外婆在看我們,這是我爸爸說的。」
宋南扁了下嘴巴:「那外婆還能回來給我們炸雞腿吃嗎?外婆炸的雞腿最好吃了。」
劉笑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就不知道了,我得問問我爸爸。」
宋西用手背抹掉眼淚,聽著孩子氣的童言童語,就像是原本黑暗的地方,看到了一絲光亮。
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守護孩子的這份童真。
宋西也不例外。
她輕聲回應道:「會的,以後一定還能吃到她做的雞腿。」
宋南聽到回答,嘴角一勾,晃著姐姐的手,安慰道:「姐姐,那你別哭了。反正外婆她只是在天上睡覺,等她醒了就好了。」
宋建國從左邊房間的門走出來,喊了聲:「你們三個來吃飯。」
宋西走過去,看到屋子裡的人,紛紛喊人。
吃完飯後,有一些鄰居過來探望,來安慰家屬的。
一些人圍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聊衛蘭去世這件事。
「那樓梯也沒有多高,也不知道是怎麼的,是磕著哪兒了,倒下去就不行了。」
「我要是你們,就得找王麻子賠錢,人是在他家出的事。」
「話也不能這麼說,也不是人動的手。」
「你媳婦沒事吧?聽說是想給她補身子才想著去買老母雞的。」
劉清和面容疲憊,還是同人一直陪說著。
宋西不想聽,從屋裡走出來,想去廚房幫幫忙。
舅媽文茹懷了孕,但又不好意思讓她媽一個人忙活,總想在旁邊搭把手。
宋西走進廚房,問:「媽媽,有什麼我能幹的?」
劉桂英說:「那你洗點冰箱裡的水果,端出來給客人吃吧。」
宋西朝冰箱走過去,目光落在冰箱眾多的冰箱貼上。
她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葡萄,去水龍下頭下清洗,語氣狀似無意的問了句:「舅媽,這冰箱上的冰箱貼還挺好看的,尤其是那個金色轉盤像花一樣的,你是在哪兒買的?」
文茹聽到,看了眼冰箱,說:「那是幾個月前我玩顫音,抽獎送的。你要是喜歡,就拿走。」
宋西笑了一下,不客氣道:「那謝謝舅媽了。」
接著,她端起洗好的葡萄,再將那冰箱貼揣進兜里,將葡萄拿去餐廳待客的桌上,回到今晚在這裡臨時入住的房間。
宋南跟劉笑在一起拿著手機打遊戲。
宋西靜坐在另一邊,掏出冰箱貼,將包裹在花瓣里的黑色部件用指甲摳了半天才取出來。
仔細打量一番,確定是捕捉器,沒認錯後,她將這一個捕捉器做了個標記,和之前在溫泉會所收繳的五個放在一起。
葬禮在第三天舉行。
前世她沒能參加外婆的葬禮。
如今,外婆依舊葬在了跟前世一樣的地方,江述帶她來過一次。
冥冥之中,命運總是會按照既定齒輪運轉。
宋西回京都之前,回家一趟,洗了個熱水澡。又在家裡的取暖器上,發現了捕捉器。
她終於確認。
這東西,就是沖她來的。
到底會是誰?
在她身邊布下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