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赤伶》爆火之後，網上的討論就沒斷過。
大部分人都誇獎說戲腔和流行結合是神級創意，說喻洛顏唱出了戲中人的悲歡，說沉魚的詞寫出了最有意境的畫面。
但有人捧就有人踩，網絡上向來不缺反對的聲音。
開始有人說戲曲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一字一調都有講究，胡亂更改是對戲曲的褻瀆。
接著又說真想讓年輕人了解戲曲，就該踏踏實實學正統的唱法，而不是搞這種四不像的東西博眼球。
這些言論一出，又立刻在網上吵得不可開交。
甚至吵上了電視節目。
陳宇家裡，客廳的電視正開著，放著的是一個文化辯論類節目。
嘉賓席上坐著四個人，爭得那叫一個面紅耳赤。
「我就說直白一點，什麼叫創新？把戲曲的魂抽出來雜糅進流行歌里，就叫創新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拍著桌子，情緒激動：「這叫借殼！看起來唱得是戲，里子還是流行歌那一套！真正的戲曲藝術，被這首歌稀釋得面目全非！」
他對面一個年輕的女評論員立刻接話：「那照您這麼說，戲曲就該永遠鎖在戲院裡，等著年輕人把它忘乾淨？」
「《赤伶》讓多少年輕人第一次願意點開戲曲相關的視頻，這難道不是功勞？」
「這算什麼功勞？那些聽歌的人，有幾個會真的去學戲？」
「典型的滑坡謬誤！難道聽戲就一定要學戲？知道總比不知道強！」
「知道和尊重是兩碼事！」
電視裡的火藥味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陳宇和喻洛顏坐在地毯上，頭挨著頭，專心致志地給拼圖找到正確的位置。
他們面前的茶几上，鋪著一張一米見方的拼圖底版，已經拼了一半。
正是「沉魚落雁今天官宣了嗎」寄來的《愛你》舞台合照。
兩千塊的拼圖，兩個人斷斷續續拼了兩天，這還剩下一半。
「你說他們吵這個有什麼意思？」喻洛顏隨口問了一句。
「觀眾愛看。」
陳宇在拼圖堆里翻找，語氣裡帶著點見怪不怪的隨意：「有熱度就有爭議，這是好事兒啊。」
「好事兒？」喻洛顏疑惑抬頭。
陳宇又拿起一塊拼圖，在手裡轉了轉，他點了點頭解釋說：「咱們創作的初衷就是為了讓戲曲有更多的關注，他們現在吵來吵去的，不也讓戲曲多了些關注嗎？」
喻洛顏立刻睜大了眼，恍然大悟道：「這也是你計劃的一環？」
「那倒不是。」
陳宇笑了笑：「我當然希望影響都是正面的，但一個作品產出後，各人有各人的理解，攔不住。」
喻洛顏緩緩點頭，接著說道：「那咱們要不要回應一下網上的爭議？」
「不用。」陳宇沒有抬頭，「歌唱完了，人聽完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犯不著較真。」
「就你心大。」喻洛顏笑著搖搖頭。
兩個人就這麼一邊聊著，一邊在茶几上找著拼圖。
這些拼圖他們已經提前按顏色和圖案大致分過類了，喻洛顏負責找邊緣和特徵明顯的拼圖塊，陳宇則負責往裡填充。
兩個人不用多說什麼，各自埋頭找著，偶爾相互遞一塊過去，對方接過來看一眼，都能剛好找到合適的位置。
十分默契。
「這個粉絲真有心。」
喻洛顏對照著參考圖又拼好一塊，不禁感慨道：「照片選得好好，正好咱們兩個都笑著。」
「確實很用心。」陳宇表示同意。
他也注意到了，這個拼圖的質量不錯，各個拼圖塊之間咬合得很緊密，一看就是專門定製的。
「超用心的。」
喻洛顏強調了一句，頗為感嘆：「我看過她微博上整理的那些，各種活動的照片、時間線梳理啊，連我自己都記不住那麼細的。」
陳宇抬眼看她，笑了一聲：「你經常看她微博？」
前天收到這個禮物後，他就特意找到「沉魚落雁今天官宣了嗎」的帳號，仔細觀摩一番。
至於內容嘛……陳宇挺喜歡的。
「啊？偶爾刷到。」
喻洛顏愣了一下，連忙低頭翻著拼圖：「就……有時候看看大家怎麼評價咱們的歌，評論區挺有意思的。」
陳宇沒再追問，只是嘴角彎了彎。
花卷趴在兩人中間睡著了，小肚子一起一伏，偶爾耳朵抖一下。
又拼了一會兒，陳宇拿起一塊拼圖翻過來，發現上面印著兩個字。
愛你。
剛好是舞台背後大屏上的歌名。
他笑了一聲，低頭找著位置。
沒過幾秒鐘，他就在底板正中間找到了對應的位置，按了下去。
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正好拼在整張照片的正中間，也是兩人之間的那個位置。
陳宇忍不住咦了一聲。
這是巧合，還是粉絲的小巧思？
喻洛顏聽到聲音，下意識看過來，正好看見陳宇按下的那塊拼圖。
「愛你」兩個字在照片中間格外顯眼。
她顯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繼續翻找拼圖。
陳宇餘光瞥見，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又拼了半個多小時，茶几上就剩下最後一個碎片。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按了下去，整張照片終於完整地被呈現出來。
簡約的舞台，恰到好處的燈光，溫馨的兩個人，還有正中間的歌名。
「終於拼完了。」
喻洛顏站起身來，仔細看著整張拼圖，輕輕呼出一口氣。
說著，她掏出了手機：「拍張照吧，給粉絲交個作業。」
咔噠一聲，喻洛顏對準拼圖，拍了一張全景。
她又接連找了幾個角度和背景，好好展示著粉絲用心準備的禮物。
「一起拍一張？」她忽然抬頭看向陳宇。
「好啊。」
陳宇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喻洛顏笑著湊了過來，和陳宇一人一邊把睡著的花卷圍在中間。
咔嚓。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喻洛顏拍完低頭看照片，忍不住笑了：「剛好拍出花卷打哈欠了，好傻。」
她選好了幾張照片，正在編輯時，忽然開口：「你說，這個粉絲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陳宇想了想：「應該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嗯。」
喻洛顏應了一聲，終於把微博發了出去：「不管怎麼樣，這個禮物是我收到最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