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年的觀音寺
從馬車裡下來個嬤嬤，長相威嚴，嘴角向下抿著。
「你這是做什麼？」
宋長安沒有抬頭：「我被人拐賣至此，父母如今又要將我賣掉，求夫人救救我！」
這話半真半假。
宋長安是胎穿，但幾歲之前的記憶一直渾渾噩噩。
等她恢復現代記憶的時候，已經在李家村了。
她經常夢見一座宅子，裡頭有僕從。
她們笑著給她的脖子上掛了一隻長命鎖。
還有個看不清臉的婦人，伸手想要把她抱起來。
夢往往到這裡就斷絕。
宋長安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人拐了。
但這麼多年了，親生父母也沒有找來。
恐怕這只是太渴望改變命運而出現的幻覺吧。
嬤嬤的表情很奇怪，她問：「你是李家村的？」
宋長安點頭。
馬車裡的夫人喚了嬤嬤一句，嬤嬤上前仔細聽完。
才轉頭對宋長安說：「我們正要去往李家村，你若是真有冤情，我們自當會帶你去縣衙，替你討個公道。」
宋長安心中一凜。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
這次要是被抓回去，她往後再逃，怕是難如登天。
她正想著要怎麼辦。
身後的追兵卻已經到了。
宋長安的父母，李大牛和趙紅霞。
兩人滿臉猙獰：「好啊你！李大妞，竟敢偷跑！我看是反了你了！」
他們也不顧前頭的馬車，兩個人衝上來拉扯宋長安，拳頭和巴掌如狂風驟雨般落下。
「夠了。」
馬車裡傳來一道聲音。
嬤嬤這才露出令牌來。
兩人看了，臉色大變，雙膝一軟就跪下。
李大牛嘴很快：「夫人饒命！我們...我們只是管教自家孩子，衝撞了夫人，小人罪該萬死！」
嬤嬤問：「你的家事我們不管，我家夫人此行來是為找人，你們可知道李大牛和趙紅霞家住何處？」
兩人面面相覷，李大牛欣喜若狂的開口：「是我！是我！我就是李大牛啊！」
嬤嬤露出驚詫的神色，急忙忙去車窗邊跟裡頭的夫人說話了。
很快，嬤嬤又提高聲音，這次的語氣有些嚴厲：「你家有幾口人，詳實說來！」
李大牛頭埋得更深，慌不迭道：「家中有四口，我和紅霞，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兒子多大了？」
「十五有餘。
「女兒呢？」
「呃...大致是八九歲吧。」
趙紅霞打斷：「十歲了！她十歲了！」
嬤嬤眼神轉向宋長安，復又看向趙紅霞：「這是你親生的女兒？」
趙紅霞眼中閃過瞬間的心虛：「...當然，是我懷胎十月生的。」
又急切道：「莫不是這賤...我這女兒衝撞了貴人？民婦管教不力，夫人千萬別同她置氣。」
嬤嬤看向宋長安：「孩子，你上前來。」
宋長安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從善如流的走上前去。
嬤嬤低下頭問她：「你身上可有胎記？」
趙紅霞臉色一白。
宋長安：「右肩靠下，有一個像蝴蝶的胎記。」
嬤嬤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當真？！」
宋長安點頭。
趙紅霞喊道：「夫人，你別聽孩子胡說！她...」
嬤嬤厲聲打斷：「閉嘴！」
又問宋長安：「孩子，能不能給我看看？」
宋長安突然意識到，她那個胡亂的夢，有可能是真的。
她把衣服費力的解開一半，褪下右肩，那隻蝴蝶就長在她的鎖骨處，隱隱約約，從皮膚中透出淡淡的紅色。
嬤嬤定睛看了很久。
眼眶瞬間紅了：「蒼天有眼！」
又朝馬車內喊道：「是她！是她！夫人，找到了！」
馬車中的人沒有下車。
「是嗎？」
「那就好。」
「所以，是你們抱走了我的孩子？」
「十年前，在陽武縣的觀音寺。」
那聲音冷得像冰，趙紅霞嚇得癱坐在地上。
李大牛見狀，趕緊磕頭：「夫人，冤枉啊！這孩子，這孩子是我們撿的！她那是被人丟在觀音寺，我們看她可憐，這才帶回來！」
趙紅霞也連滾帶爬的跪下：「夫人，她是被人遺棄的，我們真的不知情！」
宋長安有些愣怔。
出乎意料，卻又情理之中。
雖然村里大多數大妞的境遇都和她差不多，但多多少少父母也不至於把孩子完全當牛馬使喚。
她的確一直以來有所懷疑，趙紅霞看她的眼神像仇人，並不像母女。
原來她是抱養的。
不，不對，說拐賣更合適。
馬車上的人再次開口：「鄭嬤嬤，你來處理。」
惡人總算有報應了。
宋長安想看看這兩人的表情，卻眼前一陣陣發黑。
直接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鄭嬤嬤正在給她擦拭額頭。
「小姐，你醒啦，感覺如何？」
宋長安掙扎著想起身，鄭嬤嬤按住她：「別動，你受寒發了高熱，夫人將你帶回陽武縣了，如今我們正在觀音寺呢。」
觀音寺。
宋長安模糊的記憶碎片突然清晰了一些。
夢中給她戴長命鎖的不是僕從，而是身著法袍的僧人。
她們在為剛出生的她祈福。
從鄭嬤嬤那裡，宋長安也拼湊起了當年的事情。
她原是生在永寧侯府的。
親生母親懷她八個月的時候，準備去觀音寺上香。
不曾想路遇劫匪，動了胎氣。
只好就近在觀音寺生產。
觀音寺是個尼姑庵，廟中有不少懂醫術的人。
就借著簡陋的環境，拼命將孩子生了下來。
當時情況混亂，劫匪闖進觀音寺，連帶著一眾香客都成了劫匪的人質。
剛生產完，母親便暈了過去，身下有出血的跡象。
身邊的尼姑忙著救人，孩子被匆匆用襁褓包著，送到另外的房間去。
外頭的官兵和劫匪打了起來。
裡頭亂，外頭也亂。
可抱著宋長安的尼姑卻看這孩子玉雪可愛，不哭不鬧，憐惜她受此劫難。
便給她帶了長命鎖，跪在佛前祈禱。
等到騷亂平息，母親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時，孩子卻不見了。
當時寺中還有一眾香客，沒人知道是誰偷偷抱走了孩子。
她撞見宋長安的母親生產，見她似乎身份不菲，便起了歹念。
她原是想著把孩子抱走，到時可以訛一筆錢財。
可後來她聽說全城都在搜孩子時，慌了。
她怕真的得罪了權貴，只好把孩子帶回李家村。
他們好幾年不曾回去，即使他們說自己在外頭生了孩子，也沒人會懷疑什麼。
原本她與李大牛在陽武縣做生意，因為此事不得不回家種地。
於是李大牛也恨極了宋長安。
所以才有了宋長安這些年的悲慘經歷。
鄭嬤嬤臉上浮現起心疼：「小姐，你如今算是苦盡甘來了，至於那兩個腌臢貨，我保證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