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糟了,我是文盲
她到這裡以後,第一次看書。
書中的文字長得有些奇異,字體有點像小篆,又有點像隸書。
勉強辨認的話,才能勉強認出幾個字來。
沒想到,她現在成文盲了。
耳邊是孩童們齊聲誦讀經文,咿咿呀呀的字句。
她研究文字的檔口,不知何時,讀書聲已經停了。
「啪」
戒尺重重拍打在案幾之上,清脆一聲,滿堂讀書聲驟然停歇。
裴夫子眉頭緊蹙,目光如炬,直直鎖定了走神的沈長安。
宋長安心頭一跳,這才回神。
裴夫子緩步從講台走下,停在宋長安的面前。
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慍怒:「方才眾人齊聲誦書,滿堂孩童皆開口跟讀,唯獨你獨坐於此,雙唇未啟,眼神渙散。可是老朽講的功課,你半點未曾聽進去?」
糟了,上課走神被抓包。
宋長安囁嚅著,一時竟找不到說辭。
夫子見他無言以對,面色更沉,抬手一指桌上攤開的書卷:「既然不肯跟讀,想來是書中內容你早已爛熟於心。那老夫便考一考你。」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向書頁上一行陌生的文字。
「來,將這一句,誦讀出來。」
宋長安大腦一片空白。
這本書在她眼裡現在跟天書差不多。
見她不答,夫子又指向另一邊:「這句呢?」
宋長安感覺自己有點微死了。
「...黃道...日?」
她磕磕巴巴,勉強辨認出幾個字來。
夫子冷笑一聲。
「錯了!」
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下一刻,滿堂孩童再也繃不住,此起彼伏的鬨笑聲轟然炸開。
有人伸著脖子,毫不避諱地望向他,嘴角高高揚起。
幾個頑皮的孩子乾脆指著他,眉眼滿是嘲弄,笑聲清亮刺耳。
他們交頭接耳。
「他讀不出來!」
「原來他不認得字!」
「是個笨蛋!」
「連人之初,性本善」都不知曉,讀書識字一竅不通。和我們一同坐在學堂里,豈不是拖後腿?
聽著他們的嘲笑,宋長安倒是沒什麼反應。
都是小屁孩。
只是她著實沒想到,第一個困住她的問題是不識字。
看來,要優先把識字的問題解決。
夫子一拍戒尺:「安靜!」
學生們笑,夫子卻不覺得宋長安真的不識字。
宋長安的來歷他並未矚目。
不過能進裴家族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家族。
哪有十歲了還未曾開蒙的幼童?
說出去,丟的是整個家族的臉面。
裴夫子只覺得宋長安在挑釁他,於是怒氣更盛。
「你當真是好得很!不敬師長,不敬聖賢!」
「回去把書抄二十遍!若明日你還是如此桀驁,便不必來了!」
宋長安上學第一天,翻車了。
她站了一整節課。
還好這段時間養了身體,不然還真站不住。
只是腿有點麻。
宋長安最後一個出來。
小春在門口接她,滿臉的擔心。
估計是聽見先出來的兩個便宜弟弟說了什麼。
最後什麼也沒問,:「少爺,外頭冷,我們趕緊回府吧。」
宋長安揉了揉自己的膝蓋。
「先不回,去一趟書肆。」
小春怔住:「少爺,你不是不識字嗎?」
宋長安頗有些無奈,小春這耿直的性子。
她摸摸小春的頭:「那你就別管了,少爺我不識字,但是有一顆想識字的心。」
馬車七拐八拐,繞行至棚北大街睦親坊。
這裡是陽武縣的讀書人最常駐足的地界。
沿街排布著箋紙鋪、筆墨店等等。
而巷口臨街的「文萃書肆」,是睦親坊最有名的老牌書坊。
臨街面街,鬧中取靜。
這間書肆是一間兩開間的木質鋪面,青瓦覆頂,木格推窗敞開著。
檐下懸一塊黑漆描金舊牌匾,字跡溫潤古樸。
檐下兩側立著竹製書幌,隨風輕晃,上書「刊刻經籍、抄錄文書、售賣詩書」十字,清清楚楚點明營生。
店前不臨車馬主道,只隔一條青石板小巷。
巷邊栽著兩株老槐,枝葉婆娑,落影鋪地,風過便有細碎槐葉落在階前,清淨雅致。
宋長安走進店內,店內格局規整,靠牆是層層疊疊的實木書架。
分門別類的碼放著各種典籍。
老闆是個五十餘歲的老者,人稱周掌柜。
他面容和尚,眉目溫潤,頜下留一縷灰白短須。
雖然身寬,但倒是頗有幾分儒雅斯文。
他笑意盈盈的看著宋長安:「小郎君想買些什麼?」
宋長安:「有沒有識字書?」
周掌柜愣了愣:「郎君這話我不懂,識字書是什麼書?」
「我老周賣書也有幾十年了,竟從未聽過。」
宋長安還是不死心:「就是有標註字怎麼念,比如用音調標註?」
周掌柜爽朗一笑:「小郎君說的莫不是反切法?」
宋長安知道反切法。
反切法是古代主要的漢字注音方法,相當於現代漢語的拼音。
用兩個漢字拼出另一個字的讀音,上字取聲母,下字取韻母和聲調。
但反切法很複雜,需要至少識字一百個,才能入門。
這也是古代寒門讀書難的原因。
連認字都有這麼高的門檻。
若是她以後有了權勢,必定要推廣現代漢語拼音。
現在光一個識字的問題便讓她頭疼成這樣。
周掌柜也說:「郎君若要識字,得有夫子教授,自學恐怕是困難。」
宋長安嘆了口氣。
那裴家的夫子早已認定他識字,而且看他的樣子,恐怕為人古板。
又怎麼會單獨教她認字。
宋長安有些失望,準備回家再想想辦法。
走前,她在店裡逛了逛。
現在除了各種典籍,詩文,還有一類雜書。
多是山河志,由喜愛山水的士人所做。
但其中也有一些是話本,看封皮就知道和經典書目不同。
應當是一些當代小說。
等她識字了,也要買來品鑑一番。
她上輩子從讀書的時候,就在兼職寫網文了。
她是高精力人群,哪怕要忙畢業論文,也能保持日萬。
成了別人口中的網文大神。
她當年靠網文的版權費,早就財富自由了。
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
若是這個時代也能寫話本賺些錢,對她大有裨益。
總不能一輩子受人桎梏。
我們大女人,錢和權都要。
宋長安隨手拿了本蒙學小冊子,準備結帳。
卻見一人從外頭進來,是個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