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罵我我不聽
哪知道，宋長安剛到府中，便就有小廝早已等在門口。
是平日裡在宋承志身邊伺候的。
一見宋長安，他忙上前：「大少爺，你怎的現在才回來，侯爺等你許久了。」
宋長安一頓：「有事耽擱了。」
小廝：「少爺快隨我來，老爺要見你。」
那小廝在前開路，看宋長安滿臉懵懂，忍不住提搖搖頭。
這大少爺剛回府，便惹得老爺動氣，恐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現在正是永寧侯府用晚膳的時間。
宋長安飢腸轆轆，還未進屋，便已經聞到飯菜的香味。
清蒸鱸魚，醬汁嫩雞，涼拌嫩筍...中間還煨著一陶壺山藥蓮子雞湯，湯色清潤溫潤，不油不膩，看的宋長安食慾大動。
宋承志坐在上首，臉色說不上好看。
今日剛下值，就聽聞族學的小廝回府傳話，說自家嫡長子入學第一天，就因目不識丁被塾師懲戒。
他身為永寧侯，在陽武縣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事傳出去，只會淪為旁人的笑柄。
他盯著宋長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站住。」
宋長安站定。
「聽聞，你第一日上學，便惹怒夫子，你可知，身為侯府長子，代表的是侯府臉面，竟惹出這等禍事來。」
平日他要是這麼嚴峻的教訓兩個庶子，他們早就惶惶跪下，低聲認錯了。
宋長安則不然，她站在原地，表情紋絲未動：「我剛回府不久，還未曾識字，想來夫子不知內情，對我有些誤解。」
宋承志心頭鬱結難消，冷聲道：「往後多用些功！明日去了學館，切莫再鬧出這般荒唐事來。」
宋承志只覺得糟心。
要不是上峰溫景淳非要提這一嘴，讓他把宋長安送到蒙氏族學去，又怎麼會有今日這一出！
他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只能教訓教訓宋長安。
宋長安衣擺一撩，徑直坐下，旁若無人的開始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她現在就是餓死鬼投胎，誰也別想攔著他吃飯。
宋承志看著更糟心了，他給謝知微扔下一句：「儘早處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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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宋長安被鄭嬤嬤叫去謝知微的院子。
謝知微看著有些疲憊：「這幾日我在尋合適的夫子，裴氏族學那邊你先上著」，她揉了揉眉心：「你總歸也要識字的。」
宋長安拒絕了：「不必，我已有夫子了。」
謝知微：「你...」
接宋長安回來到現在，謝知微算是發現了。
宋長安不受管束，很有自己的想法。
唯一的優點是不挑，她雖然過了數年的苦日子，卻沒有窮人乍富的感覺。
吃穿用度上，都用的少而精。
回府以來，很少找謝知微要什麼。
就像本就適應自己是侯府的主人之一。
宋長安向來隨遇而安，她堅信，不管在什麼環境下，她都能過得不差。
用現代的話來說，配得感極強。
在她看來，謝知微就是盟友。
不需要掏心掏肺的演什麼母女情深，互相把需求說明白即可。
宋長安還不打算告訴她自己的打算，等她摸清楚自己的實力再說。
謝知微：「既然如此，我總要知道你的夫子是何人，又能教你什麼。
宋長安讓小春去取了沈逾安的手稿來。
謝知微也被沈逾安的字驚艷了一下，囑咐鄭嬤嬤去查沈逾安的底細。
這才放宋長安離開。
小春以為宋長安在挨罵，還安慰她：「少爺，讀書絕非一日之功，正所謂，書山有路
勤為徑，學海...苦作船。
宋長安被逗笑了：「小春又從哪裡學的句子。」
小春囁嚅著，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了：「我以前聽老爺常說的。」
宋長安：「小春也想讀書？」
她慌忙擺手：「不...不是的！我是丫鬟，怎麼能讀書呢？」
宋長安：「那你為何平日要學著他們那些話來？」
小春撲通一下跪下了：「大少爺，小春該死，小春該死！小春再也不敢了！」
宋長安怔愣了許久。
她忘了，這裡是等級森嚴的古代。
別說是丫鬟了，非世族家女子，也沒有讀書識字的機會。
她把小春拉起來：「我不是怪你，想讀書是好事。」
「我是想，小春，我教你讀書識字好不好？」
小春怔怔的：「可是少爺，你不是剛因為不認字被老爺夫人責罰了麼？」
宋長安無言。
這個小春！
沒辦法，小春的讀書大計，看來要等到宋長安自己識字之後了。
不出意外。
宋長安在裴氏族學被孤立了。
裴夫子對她第一印象太差，總覺得她心思不在讀書上，對她很是嚴厲。
同窗年齡偏小，下意識看夫子臉色，也不願意接近她。
她半點不受影響，每日課上還是照聽。
等到下學，她便去文萃書肆找沈逾安上課。
謝知微對她的動向了如指掌，但她忙著給宋長安「上戶口」。
除了官府備案，還要請宋家族老。
開祠堂，上族譜。
這才算真正過了明路。
若是普通的十歲小孩，恐怕早就惶惶不可終日。
宋長安沒當回事，該吃吃該喝喝，下了學便去文萃書肆。
沈逾安只當她是從頭啟蒙，每日耐心拆解字音、辨析字形，從最簡單的《三字經》
《千字文》逐句教起。
他的教法溫和細緻，不疾不徐，每日只定少量課業，只求他穩步夯實，不落浮躁。
起初兩日，宋長安尚且安分跟讀、逐字識記，看著與尋常初學稚童別無二致，只是性子更沉靜、背書更專注。
沈逾安只當他是踏實肯學，並未多想。
直至第三日傍晚，天將將擦黑，宋長安照例來到文萃書肆。
沈逾安如常取出一冊《千字文》，翻至新章節，本打算逐字領讀、細細講解，隨口吩咐了一句：「你先自行認讀一遍，遇不識的字，再來問我。」
他原是打算藉機查漏補缺，誰知話音剛落，身側的小少年便垂眸執卷，清朗平穩的嗓音緩緩響起，字句流暢、字音規整，無一處卡頓、無一字錯認。
沈逾安微微一怔，起初只當是恰好遇上熟識字句，並未放在心上。
待宋長安通篇讀完，他隨手又翻出書冊後半未教的內容，隨意點了幾頁生僻段
落：「再讀這一段。」
宋長安依言垂目，再度張口，依舊通讀無礙。
流暢自如，全然不似初學蒙學的孩童。
沈逾安心底訝異漸生，乾脆合了手中的《千字文》，取出《百家姓》和《三字經》，隨意翻頁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