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娘的話,我直接沒臉聽了。
果然他們對生兒子,抱孫子這種事有執念。
看我要走,我娘沒有要我離開的意思。
「誒,你幹啥去,你咋想的。」
我娘問我,我沒說話我爹直接把話接了過去。
「還問他咋想的,這樣的姑娘上哪裡找去,他還咋想,這事就定下來了,人家姑娘不嫌棄咱家窮,還要啥。」
「趕明個我跟馬寡婦說說,咱提著四合禮去二十里老李家跟他爹把事徹底定下來。」
我爹是著急了,生怕這麼好的姑娘,讓別人給搶走。
「對對對,這事的抓緊,這麼好的姑娘那可老搶手了。」
我爹我娘沉寂在未來好兒媳的夢想里。
我則趁著這功夫溜達出去。
門剛推開,我爹又把我叫住。
「良子,我看你抽菸了,啥時候學的?」
「額,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會了。」
「抽菸沒啥好處,少抽吧。」
我爹說完反而遞給我一根煙,我看了一眼,竟然是利群。
這煙可不便宜。
「爹……」
「得了,別說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我爹擺了擺手,我接過煙,出了門。
我將煙別在耳朵上,出了門。
老趙家那個屍煞,不管是不是老趙家的老祖宗,最遲今晚也得給他辦了。
要不老趙家就不是死人這麼簡單了,都得死絕。
目前那屍煞懼怕陽光,白天他一定會找陰暗潮濕沒有光的地方待著。
本來他還可以鑽回墳里,可墳讓我挖開了。
他要麼找新的墳,要麼找山洞一類的地方。
朱家坎周圍的地形我不能說了如指掌,可也差不多。
山洞根本沒有,所以他只能是找墳地鑽進去。
白天這功夫他正好出於虛弱時期,是辦他的最好時機。
我看了一眼太陽,太陽早就西沉了。
過了12點,就是陰盛陽衰。
好在黑天還早呢,時間應該來得及。
「黑狐,你能感受到那屍煞的地點不。」
黑狐許久才回我。
「只能感受到大致方向,還在西山。」
有總比沒有強,好歹有個方向。
我順手將院子裡劈木頭的斧子別在了後腰。
出門的時候還碰到了趙大寶,這次他低著頭,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傲氣。
我沒說話,直奔西山。
我一邊走一邊把耳朵上別著的那根利群拿下來,叼在嘴上,摸了摸兜,沒帶火。
索性又別回去了。
心裡盤算著,這屍煞白天找陰涼地兒躲著,西山墳圈子多,老墳新墳加起來得有七八十座,他要真鑽墳里,一座一座刨也來不及。
況且刨別人家的墳,還不得讓人家給打死。
「黑狐,你老人家能不能給個准信兒,到底在哪一片?」
黑狐沒有回應。
「黑狐?」
還是沒動靜。
我停下腳步,剛要再喊,忽然覺得左邊肩膀一沉,像是有什麼東西搭了上來。我扭頭一看,一隻小黑狐狸,松鼠那麼大,渾身漆黑,毛尖兒上泛著微微的銀光,正蹲在我肩膀上,尾巴繞過來搭在我脖頸後頭,熱乎乎的。
我愣了一下。
「瞅啥瞅,沒見過狐狸啊。」
黑狐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以前是從腦子裡響起來的,這回是從耳朵里真真切切聽見的。
「你……你能現身了?」
我有點結巴。
「費了我不少道行。」
黑狐舔了舔爪子。
「這地方陰氣重,我才攢夠了勁兒化出實體。別廢話了,趕緊走,我聞著味兒了。」
我心裡一陣翻騰。
自從出馬,黑狐一直是在我腦子裡說話,偶爾能在夢裡見到。
真身現形,這還是頭一回。松鼠大小,黑得透亮,兩隻眼睛像黑豆似的,滴溜溜轉。
我下意識想伸手摸一把,黑狐一爪子拍在我手背上。
「別摸,掉毛。」
我訕訕把手縮回來,心說這狐狸還挺矯情。
但不知怎麼的,心裡踏實了不少。黑狐能現形,說明今天這事兒,有門。
順著山坡往上走,路越來越窄,最後乾脆沒了路,只能踩著腐葉和碎石往上爬。太陽落得飛快,等我爬到半山腰那片老墳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西山這片墳地是朱家坎的老墳山,埋的都是村里上了年頭的人家。墳包一個挨一個,有的立著石碑,有的就是個土堆,長滿了荒草。
松樹在墳間穿來穿去,樹根把墳包都拱裂了。空氣里一股子潮濕的霉味兒,混著松脂和腐葉的氣息。
「停。」
「別往前走了。」
我定住腳,蹲下身子。肩膀上的黑狐弓起背,鼻子朝前嗅了嗅,尾巴繃得筆直。
「在前面,第三個墳包,後頭那棵歪脖子松樹底下。」
我眯著眼看過去。
第三個墳包。
那墳包比周圍的都大一圈,碑是青石的,上面字跡模糊,看不清寫的什麼。墳包後頭確實有棵歪脖子松樹,樹根底下黑黢黢的,像是塌了個洞。
「他鑽進去了?」
我眼睛盯著,小聲詢問。
「八成是,那墳後面也破了個洞,應該是狐狸或者黃皮子弄的。沒成想給他行了方便。」
我心裡合計,黃皮子或者狐狸,這都是不好惹的主,能讓一個屍煞占了巢穴?
現在天還沒全黑,西邊山頭還剩一丁點兒亮光。
屍煞白天虛弱,這會兒應該還在裡頭窩著。可等他緩過勁兒來,天徹底黑了,陰氣一上來,那就不好辦了。
「我直接過去,趁他沒出來,給他來一下?」
黑狐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兒。
「良子,我跟你說實話,這屍煞不簡單。尋常屍煞就是口怨氣撐著,一把火燒了就算完。這個身上有東西,我能感受到的那股子邪勁兒,不是普通屍煞能有的。」
「那是什麼?」
「我現在也說不準。但有一點不能讓他出墳。墳里空間小,他施展不開,你還能占點便宜。等他出來了,林子這麼大,他隨便往哪個墳里一鑽,咱倆就抓瞎了。」
我點了點頭,從後腰抽出斧子。
這斧子是劈柴用的,有時候也用來劈一些骨頭。
刃口磨得發亮,木柄上纏著麻繩,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一會兒我先上。」
黑狐從肩膀上跳下來,落地無聲,松鼠大的身子在草叢裡幾乎看不見。
「我進去把他逼出來,你在洞口守著。他只要一露頭,你就照腦袋劈。別猶豫。」
「你進去?」
「你一個小狐狸……」
黑狐回頭看了我一眼,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光。
「我比你懂這玩意兒。再說了,我又不是真身,這是我化出來的殼子,再說我要是被這熊蛋玩意傷了,我還當什麼出馬仙家,我挖個地洞憋死得了。」
我沒再說話,攥緊了斧柄。
細想一下也對,我好歹也是個一米八來的大小伙子,談不上多壯,但是這墳我也是下不去的。
更何況黑狐能成為我的本家靠山,實力自然不用多合計,一想到這裡,我有些憋不住笑。
人家比自己厲害多了,自己在這擔心個啥呢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