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要。你別看他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有數著呢。他供我念完初中,就指著結婚能收一筆彩禮呢。」
我笑了。
「那你咋想的?」
「我咋想的?我要是圖彩禮,早嫁鎮上去了。東頭王木匠家兒子,去年托人說媒,我爹挺相中,我沒幹。」
「為啥?」「那人三腳踹不出個屁來,嫁他我窩囊一輩子。」
我忍不住樂了。
李月也樂了,樂完又板起臉。
「你別樂,我說正經的呢。我爹要是跟你要錢,你別給。」
「不給?不給他能讓你嫁給我啊?」
「他說的不算,你不用給。你人好,比啥都強。」
這話說到我心裡去了。
我伸手想拉她,又覺得不合適,手伸到半道縮回來。
李月看見了,沒吱聲,耳朵根兒卻紅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李月耳根子紅,看來在直率的女孩,也有害羞的時候。
就在這時候,黃小跑的聲音從河那邊傳過來,又急又尖。
「良子!風緊!扯呼!」
我渾身一激靈,把李月往身後一拽。
「別動。」
「咋了?」
「別出聲。」
河灣子那邊的柳樹毛子簌簌響起來,不是風吹的那種響,是有東西在裡頭拱,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黃小跑從草叢裡躥出來,跟個彈丸似的滾到我腳邊。
「來了!就在河灘上!我他媽差點讓它踩死!」
「啥玩意兒?」
「沒看清!個頭不小,走道沒聲兒,就一股子腥風!」
天上不知道啥時候陰了,月亮被烏雲遮了個嚴實,四周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風也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李月的手抓住我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嚴良哥……」
她聲音發顫。
「別怕,站我後頭。」
河灘方向傳來動靜了。像是啥東西從水裡爬上來,帶著濕漉漉的水聲,一步,兩步,不緊不慢的。空氣里那股腥味兒濃得嗆人,跟誰把一筐爛魚倒在了腳底下似的。
我眯著眼往那邊瞅,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
可就在一道閃電從雲縫裡劈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了。
河灘的柳樹叢邊上,蹲著一個黑乎乎的傢伙,個頭跟小豬羔子似的,渾身灰毛,尾巴粗長,賊溜溜的眼睛泛著綠光。是只耗子,可哪有這麼大的耗子?它蹲在那兒,前爪搭在一塊石頭上,鼻子抽動著,朝我們這邊嗅。
李月也看見了。
她張了張嘴,沒喊出來,整個人往後一仰,軟塌塌地倒在我懷裡,媽呀一聲都沒喊全。
黃小跑!能不能辦?」
我壓低嗓子。
「辦不了!這是成了氣候的耗子,沒個百十年長不了這麼大。我就能打探消息,動手得黑狐來!」
可眼下這關鍵時刻,我竟然一點對黑狐的感覺也沒有,就像是我跟黑狐斷了聯繫。
「月兒,月兒!」
我叫了兩聲,李月徹底昏過去了。
我在回頭看那大耗子,大耗子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我只能抱起李月往家走。
「小跑,跟進那隻大耗子,看看怎麼回事。」
黃小跑應了一聲,就沒影了。
我抱著李月急忙往家趕。
到家的時候,李老漢見我抱著李月。
也是心急的不得了,一個勁問我李月咋地了。
我把李月放好,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李老漢覺得我看錯了。
「孩子,咋可能有你說的那麼大的大耗子,那還不成精了,那還了得。那不得吃人啊。」
「李叔,你這話說的沒毛病,那麼大,可不就吃人麼。」
我說完李老漢好像想到了什麼。
「孩子,你說老周家那倆小子會不會……」
李老漢沒有說下去,可我知道他要說啥。
眼下我正在檢查李月,沒有心思回答他的話。
我將手掌放在李月胸前,李老漢見壯還想阻攔我。
可我的手已經放在了李月前胸上,手掌一股暖流鑽進了李月的身體。
隨後李月發出了連續的咳嗽。
「咳咳……」李月醒了過來,李老漢趕緊遞過來一碗水。
李月接過水喝了一口,感覺舒服多了,可我看她的臉,還有些白,似乎剛才河邊的事情,她還沒有緩過來。
「月兒,沒事吧。」
「沒事良子哥。」
李月靠在我的懷裡,我竟然沒有絲毫慌亂。
「你好好休息,不用害怕。有啥事,我會搞定的。」
李月點了點頭。
隨後我看向李老漢。
「李叔,我的出去看看,搞不好今晚還得丟孩子。」
「啥,孩子,你說還得丟?」
我點了點頭,人已經出了李月家。
出了李月家院門,夜風一灌進脖領子,激得我打了個寒顫。抬頭看天,月亮被一層薄雲蒙著,照得地上灰濛濛的。
我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李月在河邊看見的那東西,小豬羔子那麼大的耗子,這玩意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耗子長到這個份兒上,那就不是普通畜生了。
耗子修仙,那叫一個難。
別的仙家,胡黃常蟒清風,哪家修行不是正經路子?
耗子本就是外五類。
又屬五害之一,偷糧啃倉,傳疫帶病,天生就背著罵名。
它們想要修出道行來,那真得比別的畜生多受十倍,甚至百倍千倍的苦。大部分耗子修著修著就走了岔路,心術一歪,沾了邪氣,最後遁入妖道,甚至墮入魔道,為禍一方。
能修上正途的,萬中無一。
可一旦耗子走正途修成了仙家,那實力,嘖,不是我跟你們吹,同等道行下,一般仙家還真鎮不住它。
為啥?因為它底子薄,根基淺,能修上來,那都是踩著刀尖兒過來的,道心穩固,手段狠辣,不在一個層面上。
我一邊走一邊尋思,腳下踩著土路嘎吱嘎吱響。
這個季節苞米已經躥起來,稈子還青著,風一吹嘩啦啦響,像是有人在裡頭穿行。
我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沒有。
繼續走。
我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就一件事,那麼大的耗子,它到底吃了啥?尋常耗子吃糧食、啃木頭,撐死偷個雞蛋。可長到小豬羔子那麼大,光靠偷糧食,那得吃到猴年馬月去?除非,它吃的不是糧食。
想到這兒,我心裡咯噔一下。
莫不是老周家那兩個孩子,真的被大耗子弄走了?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小豬羔子大小的耗子,恐怕已經可以統領方圓百公里以內的耗子了。耗子這東西,繁殖快,數量多,真要有個成了氣候的耗子精在背後操控,那這附近幾個屯子,就別想消停了。
我為啥這麼說?因為耗子修邪道,最快捷的法子就是吃人。尤其是小孩,陽氣足,魂魄未定,對邪修來說那是大補之物。李月今晚在河邊看見的那隻大耗子,指不定就是在「踩點」呢。
我加快了腳步,不多時就到了河邊。
這條河本是雅魯河一條支流,二十里都叫它大嚎,因為夏季水流量還算不小,水聲很大,就得了這個名字。
不寬,也就三四丈,水也不深,平時能沒過大人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