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年雨水多,河水漲了不少,嘩嘩地流著,聽著倒是挺急。
河邊長滿了雜草,有蘆葦,有蒲棒,還有一堆叫不上名的野草,高高低低,密密匝匝,人蹲在裡頭,外頭根本看不見。
我找了個地勢稍高的地方蹲下來,背靠一棵歪脖子柳樹,眼睛盯著河對岸那片雜草叢。
夜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腥濕氣。
我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自從出馬後,我莫名的對煙感覺親。
上次老趙家的事,不知不覺的就點上了。
看來以後我是離不開這個東西了。
我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身體裡流轉,像是給我的身體做了一個全身按摩。
我合計著,既然黃小跑也察覺到了本地有邪祟,那自然要讓他打探打探消息。
作為報馬先鋒,黃小跑的消息準確又關鍵。
畢竟現代打仗都搞情報。
可見他的地位。
我閉了閉眼,在心裡頭念叨。
「黃小跑,黃小跑,出來搭個話。」
「來了來了。」
「那大耗子了,小豬羔子那麼大。我擱這兒蹲著呢,你給我去河對岸探探,看有沒有動靜。」
「啥,小豬羔那麼大,你瘋啦。」
「別貧了,你不也說有邪祟麼。」
「好勒好嘞。」
感覺到一股子輕微的涼意從我身邊躥出去,下了河堤,往對岸去了。
我繼續蹲著,又點了一根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河水流淌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草叢裡偶爾傳來蟲鳴,蛐蛐兒、蟈蟈兒,叫得倒是熱鬧。可越往後,蟲鳴聲就越小,到了後半夜,四周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連蛤蟆都不叫了。
這邊蛤蟆多,一到晚上呱呱呱叫成一片,吵得人睡不著覺。可今兒個,整個河邊跟死了一樣。這種安靜,不是自然的安靜,是有什麼東西把那些小生靈都嚇住了,嚇得它們不敢出聲。
我後脊樑一陣發麻,後脖子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是當了出馬先生之後練出來的直覺,但凡有邪祟靠近,身體先有反應。
我屏住呼吸,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泥地里,眼睛死死盯著河對岸。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月亮從雲層里露出半個臉,慘白慘白的光灑在河面上,水波粼粼的,看著像是碎銀子。對岸的雜草叢在月光下投下黑黢黢的影子,風一吹,那些影子就跟著晃,像是活物一樣。就在這時候,對岸的雜草叢動了。
不是風吹的那種晃動,是有東西在裡頭穿行,草葉子被硬生生撥開的那種動靜。我聽見「沙沙沙」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先是一隻,灰黑色的,從草叢裡鑽出來,蹲在河岸邊。月光照在它身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體型,跟屯子裡剛滿月的小豬羔子差不多大,渾身灰毛,油光水滑的,一雙綠豆眼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它的鬍鬚又長又粗,像鐵絲一樣,在嘴邊一顫一顫的。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我數了數,一共七隻,加上最後出來的那隻,八隻。
最後出來的那隻,體型比其他的還要大上一圈。它從草叢裡慢慢悠悠地走出來,嘴裡叼著什麼東西。我定睛一看,渾身血液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那是一個孩子。
準確地說,是一個孩子的屍體。衣服已經爛得看不出顏色了,皮膚發黑髮紫,明顯已經死了好幾天了。屍體腫脹著,散發出一股子腐爛的臭味,隔著一條河我都能聞見。那隻大耗子叼著孩子的後領子,像是叼著一隻死雞崽子一樣,毫不費力。
我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肉里都沒覺得疼。
這他娘的,真是吃了人啊!
八隻耗子在河岸邊聚齊了,那隻最大的把孩子的屍體放在地上,然後用嘴拱了拱,像是在炫耀戰利品。其他七隻耗子圍上來,綠豆眼裡頭全是貪婪的光。
我渾身發抖,不是怕的,是氣的。
這些畜生,真把人當口糧了!
可我忍住了,沒有動。
我知道,現在衝出去,頂多打死一兩隻,其他的肯定撒腿就跑。而且那隻最大的,道行不淺,我光憑蠻力不一定能收拾得了它。
我閉了閉眼,在心裡頭喊。
「黃小跑,你擱哪兒呢?看見了沒?」
黃小跑的聲音立刻傳回來,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透著一股子緊張。
「良子,我看見了。這幫玩意兒不對勁,身上有邪氣,那大個兒的身上,我瞅著有道行。你悠著點。」
「你先別動,跟著它們,看它們往哪兒去。」
「行。」
那八隻耗子在河岸邊待了沒多大會兒,那隻最大的又把孩子的屍體背到背上,然後帶頭下了河。
它們游過來了。
我縮在柳樹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河水不深,耗子們游得很快,水花嘩嘩地響。那隻大耗子背著屍體游在最前頭,綠豆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根本沒往我這邊看。
它們上了岸,從我藏身的柳樹旁邊經過。我甚至能聞見它們身上那股子腥臭味,混合著河水的濕氣和屍體腐爛的味道,熏得我差點嘔出來。
等它們走遠了,我才敢喘氣。
黃小跑的聲音又響起來。
「良子,我跟上了。它們往北走了,你等著,我一路跟過去。」
「注意安全。」
「放心吧,你黃爺啥時候掉過鏈子。」
「黃爺?我看咱倆是不是太熟了?」
「嘿嘿,好兄弟。」
我蹲在柳樹後面,一直等到黃小跑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蒙蒙亮。
「良子,我回來了。」
黃小跑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咋樣?」
「我跟到二十里北邊的山腳下,那幫耗子鑽進一片亂墳崗子裡去了。我本想跟進去,可那地方邪氣太重,我差點沒出來。良子,那片亂墳崗子不對勁,陰氣重得很,裡頭指定有道道。」
二十里北邊的山腳下,亂墳崗子。
我知道那個地方,當地人叫它「鬼窩子」,早年間是埋外鄉人、橫死鬼的地方。
後來荒了,也沒人打理,到處是白骨和塌了的墳頭。那地方白天都沒人敢去,更別說晚上了。
「你看見那孩子的屍體咋樣了?」
「那大耗子背著進了亂墳崗子,我就看不見了。良子,這事兒不小,那耗子背後指定有東西。」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腿都蹲麻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河面上的霧氣升騰起來,像是輕紗一樣。我看著北邊的方向,心裡頭沉甸甸的。
天亮了,我只能先回去。
大耗子得了甜頭,肯定還會再來。
而且眼下看它的老窩在亂墳崗子,那地方陰氣重,適合邪修。
它把孩子的屍體背回去,指不定是在煉什麼邪法。
回到李月家的時候,李老漢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我回來,他趕緊放下斧子迎上來。
「良子,咋樣?」
我搖了搖頭。
「李叔,事兒比我想的嚴重。今晚我還得去河邊蹲著。」
「你歇歇吧,都蹲了一宿了。」
「歇不了。」
「李叔,你幫我準備點東西。」
「啥東西?」
「黑狗血,得是純黑的,一根雜毛都不能有。再給我找七根桃木釘,要老桃木的,越老越好。還有,你讓村里人今晚都把門窗關嚴實了,尤其是家裡有小孩的,千萬別讓孩子出門。」
李老漢的臉刷地就白了。
「這麼嚴重?」
「嗯。那耗子,吃人了。」
我沒瞞他,這種事也沒有辦法瞞著,瞞著只會出現更大的問題。
李老漢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那老周家的孩子……」
「眼下還不好說,但是依我看,凶多吉少,李叔,還是幫我準備東西吧。」
李老漢沒在吱聲。轉頭走了。
我進了屋,看見李月已經坐起來了,臉上的氣色比昨晚好了一些。
她看見我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良子哥,你一宿沒睡?」
「沒事。」
我坐在炕沿上,把昨晚的事兒簡單跟她說了。
李月聽完,臉又白了。
「良子哥,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