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隻耗子在河岸邊聚齊之後，那隻最大的蹲在中間，仰起頭，朝著北邊亂墳崗子的方向叫了一聲。那聲音，尖細刺耳，跟嬰兒哭似的，聽得我頭皮發麻。
然後，所有的耗子都動了，齊刷刷地往河裡跳。
它們游過來了。我把手摸向桃木釘，另一隻手攥緊了黑狗血瓶子。
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但呼吸穩得很。
入了這一行，怕歸怕，怕也得上。
耗子們上了岸，從柳樹旁邊經過。我這次沒躲，直接站起來，把黑狗血往最前頭那隻大耗子身上潑了過去。
「噗」的一聲，狗血淋了那大耗子一身。它猛地停住，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渾身冒起白煙，像是被燒著了一樣在地上打滾。其他耗子炸了窩，四散奔逃，可有四隻沒跑，正是那四隻紅毛的。它們不但沒跑，反而朝我撲了過來。
「黃小跑！」
「來了！」
黃小跑從我肩膀上躥出去，化作一道黃光，迎上最前頭那隻紅毛耗子。兩隻畜生撞在一起，撕咬翻滾。我顧不上看黃小跑那邊，左手抄起一根桃木釘，照著撲過來的第二隻紅毛耗子狠狠紮下去。
桃木釘扎進那耗子的脊背，它慘叫一聲，身子一僵，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桃木辟邪的勁兒上來了，把它體內的邪氣釘住了。
第三隻紅毛耗子繞到我身後，我回身一腳踹過去，它躲開了，但沒敢再撲。我趁機抓起黑狗血瓶子，往它身上一甩，幾滴血濺在它頭上，它立刻嗷嗷叫著跑了。
第四隻最狡猾，它沒直接撲我，而是躥到了柳樹上，居高臨下地盯著我。我抬頭看它的時候，它的眼睛紅得發亮，跟兩顆血珠子似的。
我正要對付它，那隻被狗血潑中的大耗子從地上爬起來了。它渾身濕淋淋的，狗血在它身上燒出了好幾塊焦黑的疤，可它沒死，反而被激怒了。它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然後猛地朝我衝過來。
這畜生，道行果然不淺。
我側身躲開，它從我身邊衝過去，爪子在地上刨出兩道深溝。
我趁它轉身的工夫，從腰間抽出菜刀，菜刀鋒利無比，瞬間隔開大耗子的皮肉。
菜刀跟人們生活息息相關，幾乎每天都會用到。
沾滿人氣。
大耗子吃痛，轉身就跑。
它跑了，剩下的耗子也跟著跑，一溜煙鑽進草叢裡，沒了蹤影。
我喘著粗氣，回頭看黃小跑那邊。黃小跑已經把那隻紅毛耗子咬死了，屍體扔在地上，喉嚨被咬斷了，血流了一灘。
「黃小跑，你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
黃小跑舔了舔爪子。
「良子，現在可以斷定了，這群大耗子，絕對不是野生的了，背後註定有人。」
「我知道。」
我蹲下來，從那隻被桃木釘釘住的紅毛耗子身上拔下一撮毛，湊近鼻子聞了聞。
一股子腥臭腐爛的味道。
我拔起桃木釘，把釘住的那隻紅毛耗子也一併拎上。
它還沒死，被桃木釘釘著，動彈不得。
我跟黃小跑一路向北直奔北山。
黃小跑在前頭探路，時不時回來報信。
「良子，它們往亂墳崗子跑了，跑得可快了。」
我追了大概有半個時辰，追到二十里北邊山腳下的時候。遠遠地，我看見那片亂墳崗子了。
那地方，果然不對勁。
墳頭七扭八歪地散著，有的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枯樹杈子橫七豎八，上頭還掛著幾條破布條子，風一吹，飄飄蕩蕩的，跟招魂幡似的。
我站在亂墳崗子外頭，沒敢往裡走。這地方陰氣太重，大白天的都滲人，更別說晚上了。我要是貿然進去，萬一裡頭有啥厲害的東西，我這點道行不一定夠看。
黃小跑蹲在我腳邊，渾身的毛都豎著。
「良子，裡頭有大傢伙。我昨晚進去那一下，差點被纏住。」
「啥樣的大傢伙？」
「說不好，沒看見正臉。就覺得裡頭有啥東西在盯著我，陰森森的，我待了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就扛不住了。」
我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手裡拎著的那隻紅毛耗子。它還在掙扎，紅眼睛滴溜溜地轉，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
「黃小跑，你說，我把這東西擱這兒，它背後那人會不會來取？」
「你啥意思？」
「咱們給他留個餌。」
我把那隻紅毛耗子放在亂墳崗子入口處的一棵歪脖子樹下，又用桃木釘在它周圍畫了個圈。這圈不是為了困住耗子，是為了讓背後那人知道，有人已經找上門了。
我跟黃小跑找了一顆枝葉茂密的大樹，沒費力氣就爬了上去。
雙眼死死的盯著地上圈裡的大耗子。
過了月末一個時辰，不遠處的草叢有了動靜。
像是有什麼東西朝著這邊過來了。
「良子，來了。」
「嗯，看到了。」
草叢來回動了三五秒，三隻比我之前看到的大耗子都大的耗子出來了。
這三隻耗子的個頭已經接近一隻成年的土狗了。
一對門牙閃著冷光。
雙眼不是綠的，是紅的。
後背上，有一條血紅色的毛，從腦袋一直延伸到尾巴。
我狠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剛才河邊那麼大的耗子我都已經是開了眼，這如成年土狗般大小的耗子，怎麼看，都覺得恐怖。
那三隻耗子走到我畫的圈邊，沒有絲毫遲疑，便開始撕扯那還未斷氣的紅毛耗子。
長而鋒利的門牙刺進紅毛耗子的身體裡，一股子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我身體下意識的發抖。
好在黑狐及時出現。
幫我穩住心神。
「良子，這次我幫你，但是以後，不要出現這樣的事情。」
「一旦你心裡膽怯了，那你就危險了。」
「它們的行為不過是自然生存法則而已。」
黑狐說話極其冷靜，仿佛對於同類相食，已經見怪不怪。
「可他們是同類啊。」
「同類？他們現在屬於機器，被人操控的機器，一隻隨時待命的殺戮機器。」
「別怕，我幫你穩住心神，一會跟上他們三個，准能找到幕後的人。」
「幕後的人我感覺不到，按理說這麼近的距離，多少會有感應，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
「要麼這裡就不是老巢，要麼就不是耗子本身走了歪路，恐怕是……」
黑狐的話我立馬反應過來。
「你是說是……人！」如果是人的話，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每天跟這些大耗子在一起。
我滴媽，我根本不敢想，想想就害怕。
我跟黑狐說話的功夫，那三隻大耗子已經將那紅毛耗子吃光了。
真的是吃光了，連骨頭都沒有剩下。
我緊跟著又吞咽了一口唾沫。
這真是讓人受不了。
「別傻愣著看了，你倒是跟上啊。」
黑狐催促著我，我從樹上一躍而下。
「砰。」
雙腳落地傳出一陣悶響，那三隻耗子齊刷刷的回頭，好在我反應快，樹也足夠粗。
我再樹後躲過一劫。
那三隻大耗子跑得飛快，灰不溜秋的身子貼著地皮竄，尾巴拖在後面老長。
我尋思這耗子也忒大了，跟狗似的，平常耗子哪有這體型？
黑狐附在我耳邊說。
「嚴良，跟緊了，別跟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