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了一聲,貓著腰在後面攆。
墳包子一個挨一個,有的塌了半邊,露出黑黢黢的窟窿;有的前面還立著半截石碑,字都磨沒了。
風從墳頭子中間穿過去,「嗚嗚」地響,跟誰家老娘們哭似的。
我後脖頸子一陣陣發涼,這地方真邪性。
我嘴裡念著「老仙家保佑」,腳下不敢停。
那三隻耗子跑到亂墳崗深處,忽然一拐彎,鑽進了個土坡子後頭。
我緊趕兩步,探頭一看,土坡子背面竟然有個山洞。
洞口不大,也就2米來高,寬窄能容兩個人並排進去。洞口邊的土是新的,看樣子是最近才扒開的。
三隻大耗子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
我蹲在洞口外頭,心裡犯了合計。
這洞裡頭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萬一裡頭有啥不乾淨的東西……正猶豫呢,黑狐說話了。
「進去。老周家那倆孩子八成就在裡頭。」
一提老周家那倆孩子,我牙一咬。
兩個孩子,就這麼不聲不響的沒了。
老周一個大老爺們也整天掉眼淚。
「黃小跑,前頭探探。」
黃小跑從我肩膀上跳下去,一溜煙鑽進了洞。
這小東西機靈,跑得快,真要是碰上啥,也能提前給我報個信。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黃小跑跑回來了,吱吱叫了兩聲。
「裡頭挺深,暫時沒瞅見啥。走,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洞口。
洞裡比外面冷,陰冷陰冷的。
有股土腥味兒,還夾著一種說不出的騷臭。
我掏出火柴,劃著名一根,火苗子跳了兩下,照出洞壁上的土黃澄澄的,挺干。洞道曲里拐彎的,越往裡越窄,後來窄得只能側著身子過。
走了不知道多遠,黑狐忽然說。
「嚴良,停下。」
我腳下一頓。
「不對。」
黑狐的聲音沉了下來。
「太安靜了。」
我側耳一聽,還真是。那三隻大耗子跑進來的,咋一點動靜都沒有了?連爪子撓地的聲兒都聽不見。
黑狐沉默了一瞬,猛地拔高聲音。
「不好了,中計了!」
話音還沒落,我身後「轟隆」一聲,洞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塌方了。土塊和碎石堵住了來路。
我頭皮一炸。
緊接著,洞壁兩側忽然亮起無數點綠光,密密麻麻,跟螢火蟲似的,可那光是綠的,幽綠幽綠的。我定睛一看,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眼睛。耗子的眼睛。
一隻、兩隻、十隻、幾十隻……洞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湧出來一大群耗子,灰壓壓的一片,把前後左右全堵死了。跟之前那三隻一樣,都是成年土狗大小,有的還更大,跟牛犢子似的。它們擠在一起,毛皮摩擦著洞壁,發出「沙沙」的響聲,跟風吹苞米葉子似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上了冰涼的洞壁。
沒路了。
黑狐厲聲。
「別慌!把刀橫在胸前,別讓它們從正面撲你!」
我哆嗦的將菜刀舉了起來。
刀身再綠光中,閃爍著寒芒。
那些大耗子開始往前逼,一步一步,爪子撓著地,「咯吱咯吱」響。
我能聞見它們身上的味兒。
腥臊惡臭,跟漚爛了的死貓爛狗一個味兒。
離我最近的那隻,嘴裡的牙跟小刀子似的,白森森的,嘴角還掛著紅。
那是之前那隻紅毛耗子的血。
「砰!」
第一隻耗子撲上來了。我側身一躲,刀尖順勢往前一送,扎進了它脖子側面。溫熱的血「噗」地噴了我一臉。那耗子「吱」地慘叫一聲,身子一歪,砸在地上。
可後頭的耗子根本不怕,踩著同伴的屍體就往上沖。
「嚴良!左邊!」
我猛地轉身,刀往左一劈,砍在一隻耗子的腦門上。刀嵌進去了,我使勁往外一拔,血「嗤」地滋出來,濺了我一袖子。
三隻、五隻、七八隻……耗子從四面八方往上撲。
我像個陀螺似的轉著圈砍,刀光在綠幽幽的洞裡一閃一閃的。有隻耗子從頭頂上撲下來,爪子撓在我肩膀上,衣服刺啦一聲被撕開。
我疼得「嘶」了一聲,反手一刀捅進它肚子裡,往下一划,那耗子「噗通」掉在地上,腸子流了一地。
黃小跑「嗖」地竄出去,咬住一隻耗子的耳朵。
那耗子吃痛,往旁邊一躲,給讓出個空當。
我趁機往前沖了兩步,一腳踩在一隻耗子身上。
軟乎乎的,腳下「咕嘰」一聲。那耗子回頭咬我腳脖子,我一刀剁在它腦門上。
「往前沖!別停!」
黑狐的聲音又急又厲。
隨後我的身體徹底被黑狐接管。
我縮在靈台里,看著黑狐操控著我的身體。
我殺紅了眼,也不管前頭有多少耗子,就是一刀接一刀地砍。
刀砍鈍了,我就用刀把砸;刀把砸斷了,我就用腳踹。
衣服被撕扯的稀巴爛。
胳膊上、腿上、後背上,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挨了多少爪子。
有隻大耗子竄到我背上,爪子鉤進我肩膀的肉里。
此時的我已經感受不到疼,黑狐反手一抓,我能感受到那大耗子的爪子在我肩膀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傷。
但是卻沒有絲毫痛感。
我踩著滿地的耗子屍體往前沖。腳底下滑膩膩的,全是血。那些活著的耗子在後面追,爪子撓地的聲兒跟下雹子似的。
前頭忽然一亮。
洞口。我連滾帶爬地衝出去,「噗通」一聲摔在洞外的草地上。
冷風「呼」地灌進肺里,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一股子血腥味。
身後的洞裡,吱吱的叫聲讓我覺得屁股下的大地都在哀嚎,顫抖。我爬起來,瞅見旁邊有塊大石頭,使出吃奶的勁兒推過去,「轟隆」一聲堵住了洞口。裡頭傳來耗子撞石頭的「咚咚」聲,撞了幾下,漸漸沒動靜了。
黑狐散去,我接管身體後,疲憊的躺在地上。
身體上的傷火辣辣的疼。
鮮血順著皮肉往下流。
「這他媽的,到底是咋回事,咋能這麼多大耗子,這也太多了,太大了。」
我毫不誇張,我出馬後身體恢復了很多,也強壯了很多。
這要是換做以前,這般大小的耗子撞在身上,還不直接給我撞翻啊。
就在這時候,我身後傳來一陣騷動,我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緊張起來。
我猛然轉身,雙眼死死盯著不斷晃動的草叢。
突然一隻豬羔子大的老鼠跳了出來。
我心裡罵了一句。
這是要老子命啊。
可這時候不容我多想,因為那大耗子已經朝著我撲了過來。
見過了剛才那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鼠群,面對這一隻的時候。
我甚至有了時間去好好看看他。
它的門牙上,竟然掛著一絲肉條。
大耗子終究是畜生。
進攻方式不過撲咬。
一隻沒頭腦的亂撞。
我還沒出手,黑狐就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