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耗子再撲到我面前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直接飛退了回去,撞到樹上,血流一地。
我這時發現,那耗子正在縮小。
像是撒了氣的皮球似的,一點一點地縮下去,從豬羔子那麼大,縮到了正常耗子的大小。
皮毛也不那麼油亮了,變得灰撲撲的,跟普通耗子沒啥兩樣。
「這……」
我愣住了。
「嚴良,這些耗子是人養的,被人施了法,把體型給撐大了。」
黑狐的語氣陰冷。
我咽了口唾沫。
「啥人能有這本事?」
黑狐沒接話,繞著那些死耗子轉了兩圈,忽然停下,鼻子抽了抽。
「你聞聞。」
我湊過去聞了聞。那縮小的耗子身上,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像是燒的香,又不是尋常的香,帶著點甜,又帶著點苦。
「這是『發身香』。」
「老輩子出馬仙裡頭,有人會配這玩意兒。把香點燃了熏耗子,耗子就能長得跟小豬似的。可這法子早就失傳了,我也就聽胡三太爺那輩兒提起過。」
「那……那這背後的人……」
黑狐抬起頭,朝北山深處望了一眼。月亮地兒底下,亂墳崗子靜悄悄的,墳包子一個挨一個,跟蒸籠里的饅頭似的。
「不好說,能把這麼多耗子養在這地方,還施了法,這人肯定就在附近。可眼下咱找不到他。」
黑狐收回目光。
我咬了咬牙。
「那老周家那倆孩子……」
黑狐沉默了一會兒。
「抓只活的問問。」
我低頭看了看那些死耗子,又看了看堵住的山洞。
「洞裡頭那些……」
「洞裡頭不能進了。」
「剛才那些耗子是被人操控的,你殺了那麼多,那人肯定知道了。咱得換個法子。」
「啥法子?」
黑狐朝亂墳崗深處努了努嘴。
「這亂墳崗子裡,肯定還有別的耗子。咱找給抓住問問。活的就行。」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可一想到老周家那倆孩子,我就沒法歇。
「走。」
我從未像今天這般自信跟果決。
亂墳崗子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和我們的腳步聲。那些墳包子在月色里沉默著,像是藏著無數秘密。
我心裡頭翻江倒海。
那洞裡滿坑滿谷的大耗子,那施了法的「發身香」,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人……這北山亂墳崗子底下,到底藏著啥?
「嚴良,你瞅那兒。」
我順著它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座塌了半邊的墳包子旁邊,有個拳頭大小的洞。洞口有新土,還有幾粒耗子屎。
「小的。」
「洞小,裡頭的耗子也大不到哪去。」
黃小跑從我肩膀上一躍而下,直接鑽進了洞裡面,沒有半柱香的功夫,一隻半大耗子被黃小跑叼了出來。
灰毛,小眼睛,吱吱亂叫,比尋常耗子大一圈,但遠沒有洞裡那些那麼誇張。
「就它了。」
「良子,審審。」
這功夫我才反應過來,我是人,他是耗子,我怎麼審他,我說話他能聽懂麼?
這不是扯淡麼?
「不是我說話,他能聽懂麼?」
黃小跑嘿嘿一笑。
「算了我來吧。」
就看見黃小跑蹲在那耗子面前,一會吱吱叫兩聲,那耗子也是跟著吱吱叫兩聲,過了能有一炷香,黃小跑朝著那耗子的後腦勺摸了一下。
那耗子又鑽回了洞裡面。
我再旁邊看的一腦袋霧水。
黃小跑很快就給我回了話。「那耗子說,三年前這裡來了個怪人,抓了他們這個山頭的頭,後來一夜之間很多耗子的體型都變大了很多。」
「一開始他們就是偷鳥蛋,偷雞鴨,後來就開始挖墳,專門挖那種剛下葬的墳,男的不要,只要女人跟小孩。」
我聽完,後背一涼。
這人………
「誒,你沒問他他怎麼沒事?」
「我問了,他說他發現不對就一直躲在這個洞裡,那些變大的耗子進不來這么小的洞,他也是偶爾出去找點吃的,其餘時間都在洞裡待著。」
我點了點頭,合著耗子也有頭,心眼子也不少。
如此看來,這背後的人,還真就不好找。
「良子,看來跟我一開始說的一樣,如果是山精野怪,我不可能感覺不到,感覺不到的只能是人。」
「想要操控這麼一大群耗子談何容易?」
我緊跟著黑狐的話問。
「良子,動物跟人不一樣,他們又森嚴的等級,剛才那耗子也說了,他們的頭被抓了。」
「擒賊先擒王。」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那人就是利用了動物內部的等級規劃,他藏的很深,而且針對女人跟小孩。」
「以前是屍體,現在是真活的孩子,良子,這次可是不簡單啊。」「以前是屍體,現在是真活的孩子。」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頭翻來滾去,跟那洞裡的耗子似的,密密麻麻,撞得我腦仁疼。
「活的孩子,用處比死屍大多了。」
黑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可我聽著心裡頭直翻個兒。
它頓了一下。
「發身香熏耗子,那只是個障眼法。真正要緊的,是把人身上的東西往畜生身上挪。」
「啥東西?」
「魂氣。」
「小孩的魂氣最乾淨,女人的魂氣最陰柔。兩樣摻在一塊兒,再灌進那些大耗子身子裡,那些耗子就能通人性、聽人話,甚至能辦人事。」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這世界上,真的能有這樣的的事情。
「誰他娘的幹這種缺德事?」
「良子。」
黃小跑蹲在我肩膀上,爪子揪著我耳朵。
「那咱現在咋整?總不能在這鬼地方干站著吧?」
對,不能幹站著。
我咬了咬牙。
身上那些傷還在疼,可疼歸疼,事兒還得辦。
老周家那兩個孩子,要是真讓那東西把魂氣給抽了,就算找回來,那也是兩個痴傻的廢人。
就怕不只是抽魂,就怕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黑狐,你說那人在附近,咱能不能把他引出來?」
黑狐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把我引向了那隻剛被殺死的死耗子跟前。
「良子,你看。」
我走過去一瞧。
那死耗子身邊有一灘液體。
液體呈現長條狀,足足有兩尺來長。
「良子,我合計如果那個人真抓了老鼠的頭,想要圈養整個山頭的老鼠,那就需要很大的地方。」
「所以……」
「所以他不能見光,見光就會被發現,地下是最好的選擇,耗子能挖洞,而且能挖很深。」
我瞬間明白黑狐的意思。
「沒錯,所以我覺得他一定在這亂墳崗下的某個地方。」
「這地方白天都沒人來,他還在地下,這才導致他來此地三年都沒有被發現。」
「有道理,那咱們該怎麼辦,鑽耗子洞?可耗子洞那么小我進不去啊。」
黑狐聽後立馬罵了我一句。
「你傻了你,那人能鑽,你為啥鑽不得,他養那麼一大群耗子,空間必然大,別說你了,再有十個你也能進去,這一個山頭的耗子,數量能少了麼,沒準這方圓幾十里的耗子,都被他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