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個原本還算淡定的兔子頭此刻發出了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聲。
雖然現實中它們依然緊閉著嘴,但在精神層面,它們已經嚇得屁滾尿流。
「是那個瘋子!是那個瘋子來了!」
「不要啊!我不幹了!媽媽我想回家!」
「完蛋了完蛋了!他最喜歡收集完美的頭顱!我的臉這麼好看,他一定會看上我的!」
「救命啊!鸚鵡大姐!鸚鵡奶奶!鸚鵡大神!救救兔兔吧!兔兔這麼可愛兔兔真的不想死啊!」
紀遇被腦子裡這堪稱幾百隻鴨子齊齊叫喚的聲音吵得腦仁生疼。
她眉頭緊鎖,沒有立即回話,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個正在逼近的身影。
這個顧客,顯然不是來正常看表演的。
他的眼神甚至就沒有往馬戲團內部投過去一眼,反而時時刻刻都聚集在自己身側的這六隻兔子的頭上。
隨著他的動作,那根象牙手杖上的眼珠子轉動的頻率越來越快,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貪婪的興奮。
「行了行了,想活就都閉嘴,有什麼話派一個兔頭說就行。」
紀遇忍不住在腦海里喝了一聲。
那群兔子頭的尖叫聲瞬間一滯,只剩下細微的嗚咽。
「如果您能救我們……如果能不讓他帶走我們的頭……」
最中間那隻看似領頭的兔子頭突然咬牙切齒地傳遞過來一道意念,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就告訴您關於剛才那個鐵片的秘密!」
「我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我也知道這個馬戲團到底在隱藏什麼!」
「求求你救救我們!」
紀遇那原本毫無波動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誒喲,這麼實誠嗎,很上道嘛孩子們……
果然啊果然,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談出來的生意才是最實誠的。
「成交。」
她簡短地回了兩個字。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交流間,那個裹著黑斗篷的怪人已經走到了檢票台前。
他並沒有掏票,那雙被兜帽遮住的眼睛似乎根本沒有看紀遇,而是越過了這隻綠毛鸚鵡,直勾勾地盯著那排瑟瑟發抖的兔子頭。
「真是……令人懷念的……收藏品啊……」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那被縫合的嘴縫裡擠了出來。
紀遇:誒,原來你們這群兔子真的是完美的收藏品來的?
他緩緩抬起了那根象牙手杖,頂端那顆轉動著眼珠的小丑頭雕,正對著最中間的那隻兔子頭,露出了一抹極度詭異的獰笑。
那根象牙手杖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化作利刃切割頭顱,而是高高揚起,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破風聲,直奔最右側那隻兔子的天靈蓋砸去。
就在手杖落下的剎那,紀遇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拍。
那股熟悉的、陰冷的電流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技能三:我說了這個叫做金牌銷售的直覺】瞬間觸發。
與此同時,【技能一:你懂什麼金牌銷售才是最了解顧客的】也被紀遇主動發動——
眼前的畫面在她眼中出現了那一秒的卡頓。
她沒看到血肉橫飛的未來,反而看到了一張扭曲興奮的笑臉,以及……那個縫合嘴怪人眼底閃爍的、孩童般殘忍的遊戲欲。
而且這次,技能一竟然生效了,離譜的概率學總算和紀遇站了回隊。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幼年版本的縫合怪人。
他拿著一個錘子在一台奇怪的機器面前,嘴裡喊著「阿達阿達阿達」之類的話,跟隨節奏拼命地捶著機器上突起的幾個球狀物體。
等一下,這個排布,這個錘子,這個場面……怎麼莫名有些熟悉……?
「縮頭!」
這道意念幾乎是不僅是大腦的反應,更是紀遇本能的反射。
她的命令順著精神連結狠狠抽在了那排兔子最右邊的兔子頭的神經上。
最右邊的兔子頭根本來不及思考,在這聲暴喝的驅使下,「唰」地一下縮進了櫃檯底下的暗格里。
「砰——!」
象牙手杖重重砸在櫃檯的木板上,年久失修的木屑四處飛濺,那個位置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看見自己沒打中,那怪人愣了一下,隨後喉嚨里發出一陣怪笑:
「嗬嗬……有點意思……跑得挺快……」
他沒有收手,反而更加興奮,手杖再次舉起,這次的目標是左二。
「左二下潛!右一探頭!」
紀遇這下是真的看懂了,發號施令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
這不就是打地鼠嘛!
準確來說,現在應該叫……打兔頭什麼的?
紀遇表示,作為一名金牌銷售,滿足客戶哪怕是變態的需求,是活下去的基本素養。
「不想死就聽指揮!」
幾隻兔子頭早已被嚇破了膽,此刻紀遇的聲音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在那沾滿黑血的櫃檯前,一隻綠毛鸚鵡歪著頭,眼神冷漠。
而那六個兔子頭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偶,隨著那根瘋狂揮舞的手杖,極其有節奏地此起彼伏。
「砰!」
砸空。
「砰!」
又砸空。
怪人的動作越來越快,但他眼底的暴躁卻逐漸被一絲興奮取代。
那種打不到東西的空虛感加上就差一點點的刺激感讓他在暴走的邊緣徘徊,縫合線滲出的黑色液體越來越多,幾乎要滴成一條小溪。
但是紀遇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雖然現在這位顧客玩得很盡興,但是客戶體驗正在極速下降。
一直贏並不是好的服務,一直輸也不是。
有來有往,最後讓客戶險勝,才是讓顧客心甘情願掏錢(或者滾蛋)的秘訣。
紀遇瞥了一眼中間那個剛才叫囂著自己「完美無瑕」的兔子頭。
「中間那個,你有啥可以暫時無敵的技能或者是能力嗎?」
那兔子頭驚恐地瞪大眼,意念發出的聲音已經幾乎能稱得上是鬼哭狼嚎了:
「鸚鵡大神鸚鵡大神,你不要不要趁火打劫啊,我我我我可以把這個能力給你,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停下你你你的指揮!」
紀遇:……不是,我的人設在你那兒已經是這個級別的了嗎?
「我雖然沒有這個意思,但是如果你非要給的話我就笑納了。」
紀遇語速極快地說道,然後補充說:
「你等會兒會在下一個被打,你就假裝沒有躲過去的樣子,直接開你的金身,讓他打到你!」
「什麼什麼什麼可是可是我這個技能短時間內只能使用一次啊!!!」
中間的兔子非常崩潰。
紀遇像綠豆一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它,說道:
「你就信我一回,如果我猜的沒錯,只要你扛下來了,我們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