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紀遇說的語氣極其決絕,天然帶有一種強硬的說服力。
那兔子頭哆嗦了一下,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它緊緊咬著牙,在手杖即將臨頭的瞬間,它的表皮突然泛起一層瑩潤的光芒——
「咚——!!」
「Surprise!」
一聲悶響像是敲在了一口老鐘上,隨後,兔子的口中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吐出了一句類似於遊戲之中的驚喜音效。
紀遇的視線下意識就落在了剛說完「Surprise」的兔子身上。
那隻兔子被這一錘子砸得眼冒金星,整個腦袋癟下去了一塊,舌頭都歪出了嘴邊,但好歹沒有被這一錘子砸得炸開。
這種結結實實的打擊感瞬間取悅了怪人。
這種努力過後終於成功,而且是不容置疑的成功,是最能給人滿足感的。
紀遇能感覺到,籠罩在怪人頭頂的那種暴躁的陰雲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滿足感。
他收回手杖,愛憐地撫摸了一下上面還在轉動的小丑眼珠,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
「遊戲……手感……真不錯……」
「這就是……充滿了韌性的……生命啊……」
他沒再看那些瑟瑟發抖的腦袋,只是將那一身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加上不知從哪裡抽出來的門票留在了櫃檯前,拖著那還在滴水的斗篷,大步走進了馬戲團內部。
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櫃檯前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那隻挨打的兔子頭還在翻著白眼抽搐。
六隻兔子之間好像有某種傷害均攤機制,那怪物這一錘下來,其餘五個也像是剛從清湯鍋底里撈出來一樣,正癱軟在木架上大口喘息。
紀遇抖了抖翅膀。
她跳到櫃檯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驚魂未定的腦袋
「還活著沒?」
兔子:「你等會,還有點暈……」
聞言,紀遇那雙綠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意念直接刺入這群兔子的腦海:
「暈了才好……好令人心疼啊,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你們先前提的那些什麼線索了?」
兔子:「……」好拙劣的表演台詞。
吐槽歸吐槽,那六隻腦袋還是被紀遇這眼神盯得心裡直發毛。
尤其是中間那隻剛剛才死裡逃生的兔子,半張臉還保持著被砸扁的滑稽模樣,一邊努力把腮幫子往外鼓,試圖恢復自己腦殼的圓潤,一邊哆哆嗦嗦地開了口:
「你你你你別這麼看我……我馬上就說!」
它們顯然對紀遇翅膀下那柄錘子忌憚到了極點。
那可是鹿頭人一族的聖物……
雖然在這個副本里,鹿頭人是一群看似地位低下的打工人,但是奈何它們在什麼世界都是這個地位……
什麼地方都只是一人之下,還在什麼地方都能得到工作,這就已經很恐怖了!
在它們簡單的認知里,能拿到這個錘子,還能把那個縫合嘴怪人哄得心滿意足離開,還能順帶保住它們狗命的鸚鵡,就算有點貪心有點瘋子腦子還有點不正常長得也不怎麼樣,那自己也得好好供著。
紀遇不清楚這群兔子到底在想什麼,她只是靜靜站在木台子上,一邊給稀稀拉拉的隊伍末尾的顧客檢票,一邊分神聽著兔子傳來的聲音:
「其實……那個豬頭,也就是現在的團長,他根本就不是這個馬戲團原本的主人。」
中間那隻兔子終於把臉鼓回了原樣,雖然看著還是有點歪。
說道這,它的語氣中明顯多了幾分唏噓和憤恨,
「以前,這裡的主人是一位偉大的魔術師。」
「那時候,我們也不是用來檢票的可愛的偉大的兔子頭,而是住在魔術帽里,負責在舞台上蹦出來接受鮮花和掌聲的高貴道具!」
旁邊的兔子立馬插嘴,聲音尖細:
「對!那時候馬戲團多好啊,全是驚喜和歡笑。」
「結果那個該死的貪食豬來了!他殺了魔術師,霸占了這裡!」
「他把一切都毀了!」
最左邊的兔子耳朵耷拉下來,眼裡透著深深的忌憚與憤恨,
「他為了徹底掌控馬戲團,殺了好多好多不服從的人。」
「從那以後,這裡的表演就變了,全是血,全是慘叫……」
「凡是被他抓進來的『員工』,從來就沒有能活著走出去的。」
說到這兒,所有的兔子突然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六雙眼珠子齊刷刷地轉向紀遇,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除了某些特殊的存在,他們可以出去。」
紀遇心裡那根弦微微撥動了一下。
特殊存在。
這話聽著怎麼意有所指的?
紀遇腦袋一轉,結合自己的處境,很快明白了這所謂的「特殊」,八成指的就是被拉進遊戲的玩家。
對於NPC來說,這裡是死循環的囚籠。
但對於玩家,只要通關,這就是個限時副本。
她不動聲色地用翅膀尖碰了碰藏在胸口絨毛下的那塊鐵片,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讓她更加清醒了幾分。
「既然如此,那這個東西,」
紀遇用喙點了點胸口的位置,
「是出去的線索嗎?」
「對對對!」
「是的是的!」
兔子們又開始七嘴八舌地搶答,似乎想通過表現來爭取一下紀遇的好感,
「這鐵片是魔術師留下的後手!」
「它會給持有者提供線索,只要按照線索做,就能拼湊出離開這鬼地方的鑰匙!」
「沒錯!」
「我爺爺的朋友的孩子的侄子的閨蜜昨天在後台打工的時候看到過,那個玩刀的猴子昨天晚上也找到了一個,當時就在那邊的牆根下,」
紀遇心下瞭然。
這和昨晚的經歷完全對上了。
至於那個玩刀的猴子,應該就是小侯了。
「這樣的鐵片,一共有幾個?」
她追問道。
兔子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中間那隻不太確定地開了口:
「我們在這櫃檯上看了這麼久大門,印象里……好像見過三個。」
「至於還有沒有藏在別處的,那我們真不知道了。」
三個。
也就是說,除了自己手裡這塊,和小侯找到的那塊,至少還得再找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