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蘇婉清來到海邊的時候,沈心怡已經站在那兒了。
蘇婉清也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把手裡那雙沾著干泥巴的膠鞋扔在地上:「換上吧,待會兒要下水找位置,你這雙皮鞋可下不去。」
沈心怡咬著嘴唇,彎下腰,脫下皮鞋,把腳塞進那雙寬大的膠鞋裡。
蘇婉清看她換好直接轉身往海灘深處走。
退潮後的礁石灘滑膩難走,蘇婉清拿著本子,帶著沈心怡沿著礁石灘走了一圈,教她辨認下樁的位置。
蘇婉清指著不遠處幾塊裸露的岩石。
「你把那邊的石頭搬過來,我要做個水位線標記。」
沈心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那幾塊石頭少說也有十幾斤重,表面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
沈心怡彎下腰,雙手抱住一塊石頭,用力往上搬。
她低估了石頭的重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石頭紋絲不動。
沈心怡抬頭看向蘇婉清,蘇婉清淡淡的看著她,明顯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更像是在試探她到底能不能行。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沈心怡深吸一口氣換了個姿勢,硬是把石頭半抱半推地挪到了蘇婉清指定的位置。
只搬了兩塊,沈心怡就大口喘氣,額頭冒出一層細汗,手掌也被粗糙的石皮磨得通紅。
蘇婉清拿著鋼筆在紙上記錄數據,冷眼看著她忙活。
沈心怡去搬第三塊石頭時,踩到一塊長滿海草的石頭,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礁石上。
鋒利的貝殼邊緣一下子就劃破了她的手心,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沈心怡爬起來,毫不在乎的把手在棉襖上抹了兩把。
蘇婉清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於心不忍:「你回去拿碘酒擦一下再來吧。」
「沒事。」沈心怡把手背到身後。
蘇婉清盯著她問道:「你以前沒幹過這種活吧?」
沈心怡垂下眼睛:「沒有,我從小到打,在家裡連碗都沒洗過。」
「那你還說要跟著我干?現在放棄還來得及。」蘇婉清毫不留情面的說道。
沈心怡抬起頭,迎上蘇婉清的視線:「我沒關係的,我可以學!」
蘇婉清收回視線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想學那就跟上。」
沈心怡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在後面。
上午九點多,太陽升起來了。
七八個提著竹筐的軍嫂結伴來到海邊趕海。
張嫂子走在最前面,正準備下水,眼尖地看到正在爛泥里挖坑的沈心怡。
其他軍嫂也看見了,一個個的都停住腳,交頭接耳起來。
張嫂子撇著嘴,故意把聲音拔高了八度:「大家快看看這是誰啊!這不是咱們以前那位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嗎?」
旁邊瘦高個的軍嫂跟著搭腔:「師長的閨女怎麼跑咱們這泥坑裡幹活了?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人家以前多威風啊,連正眼都不看咱們一下,聽說她跟蘇婉清鬧過矛盾,現在怎麼湊一塊去了?」
「估計是林默進去了,她沒指望了,跑這來裝可憐呢!」
這些話飄進沈心怡耳朵里,聽的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過她硬是沒吭聲,繼續用力往下挖沙子。
蘇婉清站在旁邊丈量尺寸,頭都沒抬,完全沒打算替沈心怡解釋,她是最不在乎流言蜚語的性格,這些人無非是看沈心怡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過軌嘴癮罷了。
張嫂子見沒人搭理她,走上前衝著蘇婉清打招呼。
「婉清妹子,你這是打算帶著她干啊?這大小姐能幹啥?別再把咱們的事給耽誤了!」
蘇婉清合上筆記本,把鋼筆揣進口袋:「既然嫂子你過來問了,我也不偏不倚,沈心怡想跟著我干,我可以對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只要她不犯錯,我就沒理由拒絕人家。」
蘇婉清環視了一圈在場的軍嫂,她並沒有偏袒沈心怡的意思,只是在就事論事:「如果你們也想一起干,明天早上六點來這集合。」
軍嫂們面面相覷,蘇婉清都不在乎了,她們說下去也什麼意思。
張嫂子趕緊表態:「既然妹子你都發話了,咱們當然願意!明天一準兒到!」
幾個軍嫂散開去趕海了,時不時回頭往這邊打量,蘇婉清和沈心怡都沒在搭理。
中午時分,沈心怡實在撐不住了,癱坐在乾燥的礁石上,大口喘氣。
蘇婉清走過去,把手裡的水壺遞給她。
沈心怡愣了一下,雙手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三大口。
「謝謝。」
蘇婉清挨著她坐下:「你剛才聽見了吧,她們對你是有看法。」
沈心怡低著頭:「我知道。」
「你既然想融入,就得放下身段。」蘇婉清看著遠處的海面,「在這裡幹活,沒人會因為你爸是師長就高看你一眼。」
「我知道。」沈心怡再次回答了這三個字。
蘇婉清轉過頭盯著她:「我能問問你為什麼非要幹這個嘛?」
沈心怡沉默了一會兒,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啦的聲響。
「和你說實話,我這次回島,是因為在家裡待不下去了,我爸媽整天逼著我相親,張羅著要把我嫁出去。」
蘇婉清靜靜聽著。
「我不甘心!憑什麼我這輩子就只能嫁人呢,我想學點真本事,自己掙錢養活自己!」
沈心怡轉頭看向蘇婉清:「我知道你以前打心眼裡看不起我,我也確實做了很多錯事……」
「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了。」蘇婉清直接打斷她。
沈心怡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那你的意思是願意給我機會了?」
蘇婉清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子:「你想多了,我是做生意,不是收留問題青年的,三天的考察期繼續,我勸你別高興得太早。」
沈心怡跟著站起來,眼底雖然那有疲憊,但是整個人輕鬆了不少:「好!我肯定會做好的。」
晚上,家屬院裡,商頌年端著一盆熱水放在床邊。
「媳婦,水溫正好,快過來泡腳。」
商頌年蹲在地上,握住蘇婉清的腳踝,把她的腳放進水盆里。
「沈心怡今天表現怎麼樣?」商頌年一邊給她捏腳,一邊隨口問道。
「還行。」蘇婉清低頭看著商頌年的發頂,「大小姐這次好像是不一樣了。」
商頌年一邊給蘇婉清揉腳一邊問道:「你就不怕她別有用心?」
蘇婉清沒忍住伸手去碰商頌年的發旋:「怕啊,不過她今天說的不像是假話,她說沈建和商雯一個勁的讓她家人,估計和林默的事情沈家還是十分介意的,想著讓她快點重新嫁人,這樣能平息一些輿論。」
「不過沈心怡好像開竅了,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給她個機會呢。」
商頌年看著蘇婉清底氣十足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媳婦兒就是厲害,既美麗又善良,還懂人心!」
蘇婉清白了他一眼:「少貧嘴!」
商頌年笑著順手扯過毛巾,把她的腳擦乾,然後把她抱進被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