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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絕殺之局。

2026-10-11 06:21:24 作者: 葉陽嵐

  盧氏的表情,甚至是帶幾分躍躍欲試的急切和興奮的。

  虞瑾明顯一個愣怔。

  這幾個月,她和宣睦慎之又慎,甚至做了無數套針對盧氏的計劃方案,用以撬開她的嘴……

  結果,就這?

  難得,自詡才思還算敏捷的虞大小姐,被噎住半天。

  「哦?盧嬤嬤打算怎麼幫我?」虞瑾很快恢復冷靜。

  她坐到盧氏側對面凳子上。

  這個盧氏,當年能和滕氏沆瀣一氣,做出裡通外敵之事,不是蠢就是壞。

  虞瑾深諳為人處世之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身處談判局,她不會放鬆警惕,叫盧氏蹦躂到她頭上。

  手指漫不經心擺弄著桌上那套舊茶具,開口就是絕殺:「作為人證,出面指證四十四年前,大澤城被攻破的真相?揭發英國公夫人滕氏的通敵叛國之罪,顛覆整座英國公府嗎?」

  果然,此話一出,就將盧氏按住了。

  盧氏透著詭異興奮的表情僵在臉上,眼中精光也頃刻滅掉。

  她神情從慌亂到戒備,不自覺繃直脊背,手指用力抓著桌子邊沿。

  虞瑾注意觀察她的表情。

  因為從主家逃出來後,逃亡路上,一直是滕氏帶著她,數次躲避兇險,盧氏當年只一味追隨滕氏,對滕氏有種絕對的信任,並且無條件服從。

  甚至於,滕氏叫她混出城去,向晟國人投誠,她都不曉得那背後意味著什麼。

  只聽到滕氏說,做成這件事,她們就能做人上人,享受榮華富貴的好日子,她便想也不想的去了。

  直到她引晟國軍隊殺入大澤城,看到屍橫遍野,她甚至也沒什麼太大感覺。

  死人而已……

  新舊政權交替的戰亂時期,她們逃亡路上看得多了。

  直至——

  她發現自己被滕氏棄了。

  並且……

  陷入那段回憶,盧氏手掌下意識覆上自己腹部。

  

  瀕死從地獄裡爬出來後,盧氏才後知後覺,她和滕氏做的那件事,是多大的罪責和罪孽。

  但她也清楚,滕氏膽大心細又心狠,她完全鬥不過。

  何況,那時她的這輩子已經註定毀了,她一路乞討,輾轉來到皇都找到滕氏,重新回到她身邊蟄伏,並且謀劃著名,將來找機會給對方致命一擊。

  通敵叛國的重罪,盧氏越是在皇都生活的久了,就越是清楚這有多嚴重。

  是以,虞瑾提起,她心裡就本能的一慌。

  「你……你們……」眼神沒有焦距的飄忽許久,盧氏態度便收斂許多,甚至有些畏縮和謹小慎微,「你們怎麼知道的?」

  虞瑾道:「大澤城陷落那晚,你跟隨晟國軍隊入城,有人見過你,並且牢牢記住了你的模樣。」

  她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時隔四十餘年,偶然重逢,她一眼就認出你來。」

  盧氏眼神閃爍,用力抿住嘴唇。

  她年輕時,是個怯懦老實的性格。

  在主家做丫鬟時,對主子的刁難責罰逆來順受,後來跟著滕氏逃出來,膽子其實也沒長多少,習慣了滕氏將一切打算好,她不需要動腦子,只要跟隨對方就行。

  這些年,她即使揣著一肚子陰暗報復的心思……

  本質上,有些天生的心理和習慣,還是印刻在骨子裡。

  虞瑾強勢,她就本能的退縮。

  虞瑾大概也瞧出,這是個本身沒太大主見的人,於是再接再厲:「你猜得沒錯,英國公府上下那般折辱我未婚夫婿,本小姐受不得這份窩囊氣。」

  「本來我可以直接送你進大獄,也是莫大的功勞一件。」

  「可是我猜……你不會是那件事的主謀。」

  「畢竟這些年,享受榮華富貴的人是滕氏。」

  「現在看來,我猜對了。」

  「這些年,你對滕氏也恨得不輕吧?」

  「我給你機會,你去陛下面前道出實情,把她打回原形,你干不干?」


  要給盧氏定罪,只要趙青這個人證的指認就可,哪怕她只是口說無憑。

  但要拖滕氏下水,就需要盧氏這個人證,且最好她手裡能有些真憑實據。

  盧氏緩緩抬起眼睛,對上虞瑾視線。

  她知道當年大澤城那事有多嚴重,她私心裡其實一直在迴避,她拿那件事威脅滕氏是一回事,自己本身也沒想過要將此事公之於眾。

  她給滕氏準備的致命一擊,是別的!

  她雖是個寂寂無名的婢子,可千夫所指,和坑害了十萬條人命的罪孽,她也會覺得承受不住。

  現在,她自己避無可避,就自然不會叫滕氏獨善其身。

  盧氏並未過分猶豫,心一橫:「好,我有證據,我願意道出當年實情,指證滕氏。」

  挺好的,在她生命走到盡頭之前,了結一切因果,拉著滕氏一起萬劫不復!

  虞瑾微微挑眉,坐著沒動。

  盧氏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這是不信任自己。

  她咬牙,拔下發間那支佩戴了幾十年的檀木簪。

  簪子是最普通的樣式,又因為佩戴很多年,且不起眼,哪怕細看都不見什麼端倪。

  但隨著盧氏慢慢旋動,簪子裡面中空,她仔細掏出一些捲起的碎紙。

  紙張存放幾十年,已然十分陳舊脆弱。

  虞瑾小心翼翼將其拼接,雖然只是一張圖紙的五分之一左右大小,但不難看出這是某座城池的布防簡圖。

  虞瑾眉目沉斂,語氣也不覺帶出幾分沉重:「這是大澤城當年的駐軍布防圖?」

  「應該是吧。」盧氏道,「我不識字,這圖是滕氏畫好給我,叫我帶過去。晟國的將領……」

  時隔四十餘年,想到那一夜自己命懸一線的兇險,盧氏也是臉色發白,微微顫抖,打從心底里覺得恐懼。

  她無意識蓋住腹部的雙手,捂得更緊一些,強迫自己冷靜:「後來他們攻陷大澤城,發現陛下已然秘密脫困,盛怒之下,將這張圖紙隨手撕了,揚了。這些,是我撿回,藏起來的。」

  看虞瑾面色凝重,她只當是這一點圖紙分量不夠,趕緊又道:「我還有一樣別的證據,這會兒應該還藏在宮裡某處,屆時……你可以去啟出來。」

  她自覺虞瑾的手伸不進宮裡去,才這樣說。

  虞瑾知她此時已然沒有必要撒謊,問了下具體是什麼東西,又藏在何處。

  「昨夜京中動亂,牽扯了一些權貴世家,你先在這裡等幾日,等趙王之亂平定,我帶你進宮面聖。」得到想要的結果,虞瑾不打算多留。

  要等皇帝騰出手來,是其一,更重要是要等宣睦回來。

  事關大澤城和趙青,還是由他出面,更名正言順一些。

  虞瑾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想到什麼,又回頭:「你開始好像沒打算供出大澤城舊案,那我剛進來那會兒,你想說的是什麼?」

  盧氏一愣。

  她年紀確實大了,反應慢半拍。

  等反應過來虞瑾問的是什麼,盧氏滿是滄桑皺紋的臉上,又掛上惡劣且略帶得意的笑容。

  她用了半生時間,忍辱負重,給滕氏挖了一個深淵巨坑,又多年來壓抑著,不能與人分享,天知道她忍得有多難受。

  是以,她毫不吝嗇,提前將這件事也同虞瑾「分享」。

  虞瑾聽完,久久無言。

  她又深深看了盧氏一眼,方才離開小院回府。

  昨夜她出門時,為了不打草驚蛇,叫趙王的人還要對付她的兩個丫鬟,就將石燕和石竹留在府里,正好可以看護家裡婦孺。

  早上她回府時,雖然沒進門,石燕和石竹也第一時間出現,並且跟了她來。

  石竹是不太懂彎彎繞繞的,石燕卻走出去好遠還時不時回頭看那小院方向,神色複雜。

  虞瑾瞧在眼裡,輕笑了下:「不要小瞧任何一個人,哪怕是看似最不起眼的一個。那位國公夫人一輩子機關算盡,應該也想不到最終會栽這麼大一跟頭。」

  事實上,就算今天她不找盧氏,滕氏當年設計大澤城失陷一事也一直不能被揭發,盧氏做的那件事,只要說出來,也是一記絕殺,會叫滕氏當場崩潰絕望。

  真是……有些期待呢!

  ?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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