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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絕筆

2026-10-11 07:12:28 作者: 葉陽嵐

  報喪那位官員求見時,皇帝正帶著兵部和戶部的官員在議事。

  奚良權衡過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去稟報。

  直到兩部官員散去,奚良才將訃告文書親自呈送皇帝面前,沉痛道:「陛下,北上採購糧草的官員快馬加鞭來報,陳王殿下在抗擊劫糧的匪徒時不幸罹難。」

  皇帝下意識伸出去接文書的手一頓,後才如常接過。

  拆開信封,取出裡面紙張。

  陳王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兵部與他同行的官員唯恐皇帝遷怒,故而一封訃告洋洋灑灑又情真意切寫得極長,將事情經過做了詳細交代。

  當然——




  奚良眉目低垂,暗中忍不住偷看皇帝神色。

  皇帝面色卻沒有太大變化,有條不紊將訃告看完。

  然後,擱置手邊。

  御書房,陷入一種近乎有些壓抑的沉默。

  皇帝靜坐在案後,眉頭微鎖,卻久久未發一言。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全都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

  過了似乎很久,皇帝才發出綿長一聲呼吸,他剛想說什麼,外面就見梁鈺快步進來,躬身道:「陛下,陳王妃求見,自稱有陳王殿下的遺物要呈送陛下。」

  皇帝話茬被打斷,點頭道:「帶進來吧。」

  「是!」

  梁鈺轉身出去,不多時便帶著一身縞素,神情悲切的陳王妃重新進來。

  「兒臣見過父皇。」陳王妃走到大殿正中,便自覺跪下叩首。

  皇帝居高臨下,一語不發。

  

  陳王妃強行穩住心緒,鼓足勇氣,主動掏出陳王留下的奏摺,雙手托起:「王爺不幸離世,叫陛下白髮人送黑髮人,屬實不該,兒臣代他向父皇請罪。」

  「陛下為萬民之主,也是天下臣民的父親,還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保重自身為要。」

  「這本奏摺,是我家王爺生前託付,算是他的遺物,兒臣代為呈送父皇御覽。」

  她刻意模糊概念,沒明說是陳王離京前留下的,她雖然猜到陳王是因何而死,可明面上她還需要為陳王保留一個好名聲,藉以庇護他們孤兒寡母。

  若說是陳王離京前就留下的奏摺,怕是有心之人會猜疑他北上的動機和真實死因,以及……幕後內情。

  說話時,陳王妃態度保持得甚是謙卑,全程眉目低垂,沒敢偷看皇帝反應。

  皇帝微微頷首,奚良才快走過去,將奏摺取來。

  皇帝看到上面火漆,眸色有一瞬間隱晦的閃爍。

  然後,若無其事,將奏摺打開看了。

  說是奏摺,不如說這是陳王的一封認罪書。

  上面,他以沉痛懊悔的口吻,承認了他因一念之差,和景家姐弟勾結,在秦淵大婚之日意圖謀害秦淵的罪責。

  因為清楚皇帝脾性,他甚至沒有試圖將責任往景家兄妹頭上推,誠懇承認是自己鬼迷心竅,做了叫皇帝為難和叫自己追悔莫及之事。

  然後,更加誠懇的請罪。

  最後說的是——

  「兒臣愧對父皇教導,做出令皇族蒙羞,令父皇失望痛心之事,然大錯已經鑄成,悔之晚矣。」

  「兒曾也想陳情於父皇面前,卻又實在無顏面對。」

  「兒臣辜負了父皇,不敢奢求父皇饒恕,唯有以死謝罪。」

  「便當是兒臣懦弱,不敢活著承擔。」

  「只是父子一場,兒臣不求父皇原諒兒臣所為,還是斗膽,請求父皇顧念父子之情,網開一面,莫要株連兒臣妻小。」

  「不肖子秦境,絕筆拜上!」

  陳王妃交出奏摺後,便五體投地,跪伏御前。

  同時,屏氣凝神,豎起耳朵細聽上頭皇帝動靜。

  皇帝看完奏摺,反應平平,還不如方才他看訃告後的反應大。

  他隨手將奏摺擱置一邊,語氣無波無瀾,對陳王妃道:「去吧。回去好生安撫照料孩子們。」

  陳王妃繃緊的心弦,狠狠一松。


  因著皇帝的反應,她險些喜極而泣。

  然而,她不敢在皇帝面前表露,恭敬又感激的再度重重叩首:「是。兒臣領命。」

  然後,爬起來,抹了把淚,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奚良雖然全程沒有表現好奇,皇帝卻似乎料定他想知道,便沖旁邊抬了抬下巴:「你不好奇?看看吧。」

  他完全有能力自行消化掉所有的消息和隨之帶來的負面情緒,但一個人,孤獨的久了,就會想要有個人分享情緒。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能免俗。

  奚良說是好奇,其實也不算太好奇。

  景少岳指控陳王是他同謀,雖然因為沒有證據,被認定是他誣告,但是他沒有理由平白無故污衊與他無冤無仇的陳王,並且還當眾掏出一封失了字跡的帛書當證據。

  皇帝沒追究陳王,卻並不代表他心裡就真的沒數。

  皇帝的這些心思,奚良也差不多都能同步猜到,再綜合皇帝方才一系列的反應,他只用猜的也能猜到陳王這封奏摺的內容。

  不過,皇帝明顯心情不佳,他不至於不識抬舉,依言拿過奏摺,一目十行看過。

  看過之後,他與皇帝差不多,都是反應平平,重又將奏摺放回桌上。

  皇帝道:「送信的人呢?還候著嗎?」

  下一刻,奚良已經收攝心神,快步出去,將候在外面的兵部官員帶了進來。

  那官員也是提心弔膽,進來就五體投地跪下請罪:「微臣該死,未能護陳王殿下周全。」

  皇帝只道:「事發的經過,詳細說說。」

  那官員不敢抬頭,但是聽他語氣,不像是動怒模樣,這才字斟句酌,毫無隱瞞的開始陳述:「當時臣等已經籌集到了計劃中的糧草數量,正欲運回皇都交差。」

  「不想行至并州境內,突遇一夥兒山匪設伏強搶。」

  「他們雖然占了先機和地形優勢,可是因為臣等一路都有防範,且護送人糧草的手充足,並未叫其得手。」

  「並且,當場就將那伙匪徒擊退。」

  話至此處,他忽而停頓遲疑。

  皇帝冷道:「如實稟報。」

  這位皇帝陛下,君威一向很足。

  那人心頭猛地一緊,幾乎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因為帶著大批糧草,且那一帶地形複雜,不宜久留。」

  「可陳王殿下說,那些流竄回山裡的窮寇,連官糧都敢搶,留下他們後面指不定還要如何禍害路過的客商。」

  「殿下他……勒令臣等護送糧草先走,他帶人進山追捕逃竄的山匪。」

  「在山上中了那些匪徒設下的陷阱,命喪當場。」

  陳王以前都沒見對朝政相關有多積極的,大家都不明白他當時抽的什麼風,他又不是武將,非要逞能,大義凜然要衝進山里追擊窮寇。

  結果,他死了,弄得隨行的其他官員也都跟著提心弔膽,生怕皇帝治他們保護不利的罪責。

  只是,皇帝和陳王是親父子,這些話,沒人敢說,只能通過美化陳王的行為,拼命找補。

  皇帝聽完,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發怒,只道:「下去吧。」

  那人不敢揣測聖心,叩首後就規規矩矩退出殿外。

  皇帝面前擺著那封訃告和那本奏摺,又靜默坐了一會兒,突然下令:「去端個火盆來。」

  「是!」奚良領命出去,叫底下人去臨時生了個火盆。

  他端著火盆進來,皇帝撿起桌上那本奏摺,隨手扔了進去。

  ?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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