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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隱疾

2026-10-11 07:17:19 作者: 葉陽嵐

  虞瑾跟隨虞常山出屋,走到院中站定。

  虞常山視線不自在飛快掃了眼虞瑾腹部,後又意有所指,眼角餘光睨了眼屋裡宣睦。

  他強自鎮定問虞瑾:「我覥著這張老臉,冒著居高自傲的風險專門多向陛下討要了一個爵位,你知道原因吧?」

  虞瑾雖沒想到父親會特意叫她出來說這個,但父親當初那般行事的用意,她確實能明白。

  虞瑾點頭:「宣睦雖說是入贅,這只是對外的說法,咱們自家門裡,總不會因此輕慢了他去。」

  「父親的良苦用心,女兒省得。」

  「這個爵位,您是替他要的。」

  早在宣睦出現前,虞瑾就打算好,侯府的爵位是要順理成章傳給府里唯一的男丁,她那小堂弟虞璟的。

  雖然她父親常年年戍邊,勞苦功高,二叔虞常河也並不比她父親遜色多少。

  要不是戰場上斷腿,提早退下來,這會兒他應該也還陪著父親一起。

  這個爵位,也不算施捨給二房的。

  大家一脈相承,同氣連枝,上一輩上,虞常山為嫡為長,理所應當繼承了爵位,在他沒有親子的情況下,下一代的爵位由虞璟繼承,也順理成章。

  這件事,二叔和二嬸,心裡也都早早有數。

  即使這樣,虞瑾後面招贅,若她想將這爵位要回來,由自己的子嗣繼承,二叔二嬸也不會說什麼。

  只是,他們這一家人,屬實犯不著為了爵位,來回折騰。

  彼此關係再好,再是親近,來來回回為了這種事計較,也要傷損情分。

  虞瑾回頭看了宣睦一眼,唇角不自覺帶上笑意,解釋:「父親,就算不多要一個爵位,其實宣睦也並不會計較這等虛名的。」

  宣睦若是個在意這些身外物和身後名的,壓根就不會屈就來自家入贅。

  他的通透豁達,有時候是虞瑾這個多活一世的人都自愧不如的。

  當然——

  更有一種可能是,他自己就是白手起家的典範,在他的概念里,將來他的兒女,需要什麼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去爭取,坐享其成,未必就是最好的。

  總之,這一點上,虞瑾十分確信,宣睦不會對家中爵位的歸屬有任何意見。

  虞常山看著女兒臉上不自覺帶上的笑容,心裡無奈,刻意板起臉:「他不介意是一回事,咱們給不給是另一回事。」

  他這個長女,從小就有主見,沒用他操心。

  虞常山第一次對她用上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這會兒你們年輕氣盛,又正逢感情甚篤時,自然兩好合一好,凡事不會彼此計較,那麼將來呢?」

  虞瑾面露疑惑。

  虞常山抬手虛空點了點她:「你就能保證你們夫妻倆一輩子不吵架?若是留了話把出來,將來吵吵起來話趕話,他說當初為你,他連唾手可得的爵位都讓出去了,你拿什麼駁他?」




  虞瑾私心裡,就不覺得宣睦會是這種人,所以也壓根沒想過會遇到類似的情況。

  虞常山見她還不以為然,更加無奈。

  

  他以往聰慧精明的女兒,一副好腦子,到底是被居心叵測的渾小子給忽悠瘸了。

  只是,女兒女婿感情好,他這個做老丈人的……

  還能明著挑撥不成?

  「總之,為父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考慮事情總會比你更周到一些。」虞常山不忍苛責女兒,硬生生又緩和了語氣,「橫豎咱們多捏了一個爵位在手裡,有備無患的。」

  說話間,他也終於進入正題,含蓄道:「你倆成婚這也有些時日了,這趟帶他回去,叫你舅公給看看。」

  話題跳脫有點大,虞瑾一時沒反應過來。

  虞常山這位為人老父親的,屬實不該操心女兒房中事,也輪不到他來催生,奈何他夫人早逝,到這會兒才體會到了既當爹又當娘的難處。

  心裡不自在,他視線還是落在虞瑾腹部,無聲盯著看了會兒。

  虞瑾:……

  虞瑾後知後覺,難得連耳根都燒紅了,連忙後退兩步:「父親!這種事情看緣分的,您這堂堂武將,南征北戰,見多識廣的,總不至於迂腐的去盯著後宅這一畝三分地吧?」


  虞常山也不想管這等瑣事,這不是沒人幫著管麼?

  他不自在咳了咳:「我就是怕你們年輕人不懂,隨便提點兩句。」

  雖然心中窘迫,但話茬既然已經拉開,他也不再遮掩,又壓低了聲音囑咐女兒:「咱們自家有靠譜的醫者,看看又不吃虧。」

  「不過你說得對,子嗣上是要隨緣分的,那小子刀光劍影里討生活,有個磕了碰了都正常。」

  「我叫你們看看,只是叫你們心裡有數。」

  「橫豎咱家又不是後繼無人,就算沒這個緣分,你們也不要因此壞了感情。」

  年輕小夫妻,關係更是好的蜜裡調油似的,結果成婚三年,肚子愣是沒動靜,他幾乎已經做了最壞打算……

  宣睦怕不是有什麼問題。

  她提醒虞瑾,說這些,重點還是開解自家閨女,叫她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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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宣睦這個女婿,各方麵條件都是滿意的,人家都屈就擔了個贅婿的名頭,就算真不能生……

  他是不太想虞瑾做出始亂終棄的事。

  當然,若虞瑾就是非得要個自己的孩子,他最終也不會胳膊肘往外拐。

  只是目前這種情況,他當然是要先勸和。

  虞瑾:……

  老父親苦口婆心,虞瑾是從沒想過她粗獷外放的父親,私底下會婆婆媽媽想這麼多。

  她都沒懷疑過宣睦有問題,而且——

  這話叫她怎麼接?

  她只下意識維護宣睦的尊嚴,囫圇反駁:「您都想哪兒去了,我們好得很。不……他也好得很。」

  這話題,屬實沒法往更深處聊。

  虞常山也臊得慌,順勢趕緊擺擺手:「行行行!我就這麼一說。」

  然後,他沖屋裡宣睦的方向喊:「你來,我再囑咐你幾句。」

  宣睦聞言,連忙快步出來。

  虞瑾和宣睦之間,沒有避嫌的習慣,就本能站著沒動。

  直至虞常山瞪她:「你不回去張羅收拾行李?」

  虞瑾:……

  虞瑾以前從不覺得她這老父親會拖她後腿,今晚驟然發現他連自己房中事都操心著……

  突然就不確定了。

  她神色擔憂,暗中覷著宣睦,磨磨蹭蹭不想走。

  虞常山不耐煩,橫眉豎目:「叫你走就走,我還能吃了他不成?」

  虞瑾:……

  虞瑾無法,這才不得不先出院子走開了。

  宣睦目送她走遠,皺著眉頭和老丈人據理力爭:「是方才阿瑾說話不中聽頂撞您了嗎?跟她說不通的話,您可以直接找我說,男女之間有些見解,確實容易出現偏差。」

  虞常山:……

  別說我沒罵我閨女,就算我罵了……我一個當爹的,我數落我閨女兩句,你還不樂意?

  你知道我都說什麼了你就替她撐腰?

  頓時有種真心錯付,這女婿活該的感覺。

  虞常山神色古怪,上上下下看了宣睦好幾眼。

  那眼神,怎麼說呢……

  憐憫中夾帶著同情,同情之餘又帶幾分看冤大頭的爽快。

  宣睦被他盯得,都有點想拍桌子翻臉了,念及這是老丈人,生生忍著沒一拳頭懟過去。

  好在虞常山公私分明,直接轉移話題:「這趟回去,你和阿瑾不著急回,可能需要多留一陣。」

  「我最近得到風聲,陛下有意禪位。」

  「雖說這兩年他將皇太孫帶在身邊,態度明了,並且早前那些懷有異心的親王及其黨羽也盡數被剷除,但是此等場合……」

  「你代表咱們虞家,回京參加新皇的登基大典,鎮鎮場子,有備無患。」

  這是個態度問題。

  秦淵登基為帝後,虞珂順理成章就該被冊立為後。

  雖然他們虞氏一門,是手握重兵的武將門閥,這樣的場合,也還是要有家裡舉足輕重的主事人親自到場,才能不叫人胡亂揣測,看輕了虞珂去。


  宣睦當即正色:「是陛下的身體……」

  難道是皇帝終於要熬到油盡燈枯了?

  「不是。」虞常山道:「陛下他老人家目前應該還好,這應當是另一重考量,在他在世且還有多餘心力時,扶持皇太孫登位,他還能隱居幕後,進一步幫著穩固局面。如此,皇權交替的過程,會更平穩些。」

  皇帝那些不安分的兒子們,早就被一一清理出局,現在朝中可謂秦淵一家獨大。

  就算等到皇帝駕崩,他再順理成章繼位,也幾乎不可能出亂子。

  但皇帝要提前退位——

  這只能說明,皇帝是做了更深遠,更深層次的考慮。

  這位皇帝陛下的心胸與格局,向來都是絕大多數人望塵莫及的。

  「好,小婿明了。」皇帝沒事,宣睦心裡本能跟著鬆了口氣,鄭重應承下來。

  虞常山拍拍他肩膀,回頭,沖廳中翹首以盼候著的虞瓔抬了抬下巴。

  虞瓔連忙快跑出來,跟著他走了。

  宣睦隨後走出院子,與他們走了相反方向,回後院。

  沒走幾步,就看前面拐角處,虞瑾佇立等他。

  宣睦連忙快走幾步迎上去:「你怎麼沒先回去?」

  虞瑾生怕她那老父親口無遮攔,對宣睦說些有的沒的:「父親同你都說什麼了?」

  宣睦聞言,卻是猝然愣住。

  雖然皇帝要禪位的事,算朝廷機密,可以往這類似的事,虞常山不僅不會防範虞瑾,有時候還會叫她一起商量,討論對策的。

  就方才,對方刻意支走虞瑾的舉動……

  整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宣睦登時警惕起來,反問道:「他剛才是不是私下說我壞話了?」

  虞瑾:……

  懷疑他身有隱疾,不能生,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怎麼不算頂級壞話呢?

  虞瑾又不能賣了自己親爹,只能含糊其辭:「沒說你,他就是囑咐我,這趟回京叫我找舅公給看看,到底為什麼一直沒懷上。」

  天地良心,為了維護他們翁婿之間關係,虞瑾都不惜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唯恐宣睦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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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睦聞言,果然啞火。

  他眸光隱晦閃爍,順勢牽過虞瑾的手,往回走,一邊暗戳戳給老丈人上眼藥:「果然人不可貌相,父親大人他一介武將,怎麼什麼婆婆媽媽的事都管?」

  「咱們這趟回去,多住一陣。」

  「他要著急抱外孫,眼皮子底下不還有個親閨女?」

  「叫他折騰阿瓔去。」

  虞瑾:……

  虞瑾昨夜之所以不曾察覺宣睦異樣,是因為打從心底里對他沒有任何懷疑,才會粗心大意。

  這會兒,她明顯感覺到宣睦顧左右而言他的逃避態度。

  她的身體,是肯定沒問題的。

  他們一家子姐妹,從小到大的病都是舅公給看的,但凡身體有一點隱患,都早早給調理了。

  若她身子真有什麼問題,不利於子嗣,舅公早提醒她了。

  而宣睦——

  在他倆成婚前,舅公也借給他療傷的便利,把脈探查過了。

  雖然老頭子從沒當面提過這種事,虞瑾卻清楚,但凡宣睦在那方面有問題,老頭子趕在他倆婚前就會跳出來反對,一定會把他倆攪和黃了。

  現在,宣睦這個諱莫如深的態度,又明顯是心虛。

  那就只能……

  難道是他們婚後,他南下打仗的那一年裡出的問題?

  現在,他對這問題避而不談,明顯是十分介意的,虞瑾照顧他的自尊心,反而也不好明著去問了。

  事實上,她對子嗣一事,確實不強求。

  即使宣睦真傷著了,不能生,她也能接受,只是怕宣睦自己憋著多想。

  本來,虞常山的話,她聽聽就算了,也沒打算回京去找舅公給看,這麼一來……

  可能真要借這個由頭,等回京了,叫舅公給宣睦好好看看。


  萬一能治呢?

  不是非得要個孩子不可,主要——

  這不是事關男人尊嚴嗎?

  夫妻兩個,各懷心思,虞瑾之後絕口不提這件事,宣睦自然竊喜,還暗暗覺得鬆了口氣。

  他屬實不願意糊弄虞瑾,或是在她面前撒謊,她不提最好。

  還是希望景少瀾爭點氣,他們兩口子早點懷上,他心裡也相對能踏實點。

  虞瑾許久沒有回過京城,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給家裡人準備了好些禮物,籌備上花了四五日時間,夫妻倆帶著幾大車行李,先走陸路,跋涉半月去到大澤城,再改乘官船北上。

  路上整整耗時一個多月,待到官船在大潼鎮渡口靠岸,就看常戎和白絳居然早早在岸上候著。

  「你們怎知我們是今天到的?」虞瑾笑問了一句。

  白絳眼眶濕潤,臉上卻是帶笑:「二老爺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早幾天我們就來了,這幾天一直關注南邊來的官船。」

  當初虞瑾要南下常住,需要留人看管院子,白絳就留下了。

  這會兒已經是傍晚,眾人在渡口找了間客棧,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啟程進京。

  回到侯府,正值午後。

  華氏聞訊親自迎出來,順手就拉著虞瑾朝清暉院去:「石竹啊,你去令國公府傳個話,叫阿琢兩口子回來用晚膳。哦,親家公和親家母若得空,也請他們一起。」

  宣睦眼睜睜看虞瑾被拉走,還不好攔,只能自己先回暄風齋安置行李。

  虞瑾被華氏拉去清暉院,好一番噓寒問暖,問她和宣睦在外可住的習慣,問虞常山身體如何,需不要家裡給捎什麼東西,又問虞瓔為何沒有跟著一起回來。

  虞瑾一一作答,其間一直認真觀察華氏一舉一動。

  見她神采飛揚,侃侃而談,全然不像是家裡出了什麼事的樣子。

  虞瑾忍不住還是問了:「二嬸,你上回去信,怎的一個勁兒催促我們生孩子,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本是口若懸河的華氏,表情頓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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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虞常山:又怕女婿不能生,又怕女婿被拋棄,我這該死的正義感!

  ? 宣帥:景五你倒是爭氣點啊,給我轉移火力啊啊啊……

  ? 景五:關我什麼事?你是不是管太寬了點?

  ? 太孫:就是就是……

  ? 宣帥:滾!你個童子雞,跟你有毛關係!

  ? 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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