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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新生

2026-10-11 07:17:32 作者: 葉陽嵐

  華氏目光閃爍,明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

  她其實是個爽快人,對外還能演一演,對內幾乎藏不住事。

  虞瑾突然福至心靈,率先開解:「二嬸兒你別不是有喜了?我們姐妹約莫都是子女緣分晚的,您若是有了,給我們再添個弟弟妹妹,也是天大的喜事。」

  「呸呸呸,渾說什麼呢!」華氏扭捏著,正在心中琢磨措辭,冷不丁虞瑾已經把話說完,登時臊得她老臉通紅。

  這會兒,就只顧澄清,也管不著如何委婉了:「的確是有人老蚌生珠,添丁進口了,不過可不是咱們家。」

  虞瑾一愣。

  隨後,被她遺忘在角落的久遠記憶躍入腦海。

  她脫口:「是永平侯府嗎?」

  華氏瞪大眼睛,當真詫異:「你已經聽到消息了?」

  虞瑾:……

  虞瑾也不知從何說起。

  上輩子,因為凌木南婚事不順,加上她從中作梗,不想叫凌木南好過,推波助瀾之下,永平侯夫婦對凌木南持續失望,後面終於心灰意冷,生了個老來子出來繼承家業和爵位。

  這輩子,沒有她的摻合,她以為永平侯府眾人的結局都會有所改變。

  結果——

  其實,從時間上算,前世,也就在這個時間前後,永平侯夫人馮氏生下的小兒子凌木北。

  不過因為馮氏生產時被暗算,艱難產子後油盡燈枯死在產床上,小兒子凌木北的生辰就沒人提及,也避諱著,從不操辦。

  

  久而久之,這事成了禁忌,再加上時間久遠,虞瑾確實記不起他具體是哪一天生的了。

  虞瑾心情複雜,一時思緒飄遠。

  華氏觀察她神色,見她果然受到影響,再次試探開口時,語氣都變得小心翼翼:「那什麼……就是有這麼回事,我是覺得她都一把年紀了,突然傳出懷孕即將足月臨盆的消息,我這心中頗是感慨,這種事又不能同外人私下說嘴,去信時就忍不住嘮叨了你兩句。」

  事實上,即使虞瑾後來找了個更優秀的夫婿,當初凌木南鬧上門來退親的事,華氏也一直耿耿於懷。

  大侄女被人那般找上門來羞辱,就凌木南那樣的……

  他憑什麼?

  是以,雖然兩家關係不能鬧僵,華氏私底下對著凌家,卻滋生出一種奇奇怪怪的勝負欲。

  她不會盼著凌家人倒大霉,但凡事上,她卻總想叫自家能壓了凌家一頭。

  結果,她家嫁了三個姑娘,姑娘女婿們個個年輕力壯,三年了都沒誕下個一男半女,反倒是永平侯老兩口,傳出喜訊,一舉得男!

  萬一因著這事兒,外人又翻出曾經舊事,怕不是要造謠她大侄女不能生!

  華氏當時就急得團團轉,又不敢明著說這些,怕給虞瑾添堵,寫信時,就只能熱切催生了,妄圖早早扳回一局。

  虞瑾思緒被打斷,她抬眸對上華氏視線,無所謂笑問:「是已經生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這件事,憋在華氏心中許久。

  因為自家明面上和凌家是世交,她平時還不能跟相熟的夫人們背後蛐蛐馮氏,可算打開了話匣子。

  華氏一拍大腿:「算日子,孩子落地已經二十餘日了。」

  「他們消息瞞得嚴實,馮氏這大半年沒出面應酬,說是在家齋戒,念佛祈福,這種事不好叨擾,我還納悶,她以前縱使信佛,也沒有迷戀成這般。」

  「頭兩個月,與我相熟的李夫人提起,說她家在預定穩婆。」

  說話間,她忍不住偷看了虞瑾一眼。

  見著虞瑾面色如常,才繼續說道:「他家兩個兒子,都不曾娶親,家裡也沒聽說有養著暖床丫鬟。」

  「且世家大族,最重禮法規矩,就算那倆小子房裡養著人,在正室夫人娶進門且誕下嫡子前,也不會叫庶長子先生出來。」

  「我覺著奇怪,暗中探聽了一下,才發現馮氏都快生了。」

  華氏說著,難掩唏噓:「他家老大,好歹也算為戰事盡忠受的傷,雖說身有殘疾,陛下也予以嘉獎,且那小子……」

  說著,她又去偷看虞瑾。

  見虞瑾反應平平,繼續:「經了些事情後,如今眼瞅著是穩重上進許多,有他占著世子之位,將來又不是無法支撐門楣,誰曾想,那兩口子竟生出個小兒子來。」


  虞瑾想了想,也覺意外。

  以她對凌致遠夫妻的了解,凌木南殘了一條手臂後,人卻並不曾頹廢,反而兢兢業業做著身為侯府繼承人該做的事,這種情況下……

  總不能是凌致遠夫婦嫌棄他,非得一意孤行再生個小兒子吧?

  當初,將凌木東遣走從軍,就是為了避免兄弟鬩牆的慘劇,總不至於是那老兩口年紀大了,反而糊塗了?

  虞瑾確實好奇,跟著追問:「二嬸,那你知道他們這是誰的主意嗎?」

  華氏當然知道她好奇的點在哪裡,興致勃勃,兩眼放光:「孩子洗三禮我去道賀,私下還真問過,馮氏說是那凌木南的意思,勸著他們生的。」

  虞瑾:……

  所以,是凌木南斷臂後自卑,又知道他那老父母近年還有一重子女緣分,索性慫恿他們再生一個培養?

  兩世接觸下來,虞瑾是覺得凌木南那人腦子有點毛病。

  不敢正視自己犯下的錯誤,又容易認死理,一條道上走到黑。

  這對她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人若是走錯路,不該悔不當初,除非後路堵死了,否則怎麼都會想方設法及時回頭,去挽回損失嗎?

  要真說是凌木南又鑽了死胡同……

  虞瑾也不覺奇怪。

  她對凌家的事,接受良好,定了定神,笑問華氏:「所以,就因為永平侯夫婦老來得子,二嬸您這是受了他們刺激?」

  華氏想到她猜自己要老蚌生珠的事,沒好氣白她一眼:「我就是見不得他們凌家日子過得比咱們紅火,甭管是誰生的,總歸他們是生出新的繼承人來,要著力培養了,你們……」

  她本來也不想給侄女施壓,這會兒話趕話,目光反而坦然盯上虞瑾腹部:「你們這都怎麼回事?怎麼還沒懷上,你倒是早早將咱們國公府的繼承人也生出來,我也好找點事干。」

  虞家現在兩個爵位,不用明說,華氏就默認更好的是要留給虞瑾和宣睦的孩子。

  不單為著虞瑾對家族的庇護,她心裡也清楚,皇帝許下爵位,也有獎賞宣睦征戰沙場的功勞,鎮國公的爵位,要是有旁人膽敢惦記,那是他們臭不要臉。

  虞瑾不是剛成婚的小媳婦兒,臉皮薄,她笑道:「誰知道呢,反正暫時我這是沒消息。二妹妹那……他們怎麼說?」

  如果說宣睦是打仗壞了身子,叫她難以受孕,那虞琢那裡又是怎麼回事?

  華氏擺擺手:「琢姐兒那個性子,你還不知道?我就算私下想問問她這方面的事,她都能羞的想挖個地縫鑽進去,誰知道他倆怎麼那麼不爭氣。」

  這種事,她這個做岳母的,也不好找女婿去問。

  華氏想想虞琢那樣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扭捏脾氣,也是無奈。

  虞瑾只能反過來安撫:「肯定就是緣分沒到,若是我們誰的身體有問題,舅公早想法子給我們調理了。」

  「嗯!」華氏本也不是特別古板那種長輩,純屬被凌家給刺激著跳腳了那麼一小下。

  說白了,還是她那奇奇怪怪的勝負欲在作祟。

  定了定神,她又面有難色:「再過幾日,永平侯府就要擺滿月酒了,你們趕這個節骨眼回來……」

  凌木南鬧退親後,兩家維持面子情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家裡有事互相送請帖,但會默契的禮到人不到。

  省得見了面,彼此尷尬。

  後來凌致遠被調任南方,配合趙青和宣睦打了那場仗後,關係怎麼都該破冰了,後面兩家就恢復了正常來往。

  當時退婚那事的苦主是虞瑾,虞常河與華氏同他們來往周旋,外人也不會過多議論關注。

  這會兒——

  虞瑾和宣睦回來了,不露面,未免叫人揣度是他倆對舊事耿耿於懷,小家子氣。

  如果去了,想必虞瑾也不耐煩見凌木南,再加上永平侯府添丁,虞瑾和宣睦成婚三年還無所出,萬一有人嚼舌根,也夠糟心的。

  虞瑾其實可以找個合適的理由避開,但凌木北是她前世一手帶大的孩子,縱然今生沒甚相干了,她對那個曾經的小叔子,心底也保留了一絲柔軟。

  虞瑾道:「過去的事,早該翻篇了,二嬸你把禮物備厚重一些,屆時我叫上宣睦,咱們一起登門道賀。」


  「可是……」華氏仍有顧慮。

  她可太知道京城裡那些夫人小姐,私下閒著沒事就愛家長里短嚼舌根的習性了。

  虞瑾開解她:「我若刻意避而不見,反而叫人揣測是我小肚雞腸,放不下。拋開凌木南不談,咱們和永平侯府之間,總歸是經營了兩代人,過命的交情。」

  華氏想想也是,便不再計較。

  晚間,令國公沒來,說是和以前的同僚相約垂釣未歸,杜氏陪著兒子兒媳來的。

  進門時,婆媳倆手挽手走在前面,邊走邊交頭接耳說小話兒,其樂融融。

  景少瀾跟在旁邊,耷拉著一張臉,老大不樂意,時不時怨念去偷瞄兩人,又不好敗氣氛,那個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受氣包,小媳婦兒似的。

  虞瑾早來一步,坐在廳中,饒有興致看著這一幕。

  別人家,多是婆母磋磨兒媳,兒媳與婆母不對脾性,兒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受夾板氣,現在看來……

  婆媳關係太好,做人兒子和做人夫君的,也不高興?

  嘖嘖!這男人,是真難滿足,真難伺候啊。

  宣睦瞧見她眼中促狹笑意,循著她視線去看,拉過她手在掌中捏了捏:「樂什麼呢?」

  趁著那一家三口還沒走近,虞瑾傾身和他咬耳朵:「幸好你上無高堂父母需要我侍奉,我脾氣可沒我二妹那麼好,咱倆八成過不下去。」

  宣睦:……

  這是好話吧?是吧是吧是吧?

  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虞琢瞧見虞瑾,難得情緒外露,歡呼一聲:「大姐姐!」

  然後,還不忘先交代她婆母一聲,方才才拎起裙角,快跑進來。

  被直接無視扔在後面的景少瀾,磨了磨後槽牙,臉色更難看了。

  晚間一頓家宴,氣氛很是和樂。

  二叔很高興,帶著女婿和侄女婿,推杯換盞,盡興喝酒。

  景少瀾酒量只能算做一般般,第一個被喝趴下,飯桌上就開始撒酒瘋,膩著虞琢,拉著她手哭唧唧:「你到底是嫁給我,還是嫁給我娘……嗚嗚……我都覺得我娶的不是媳婦兒,是娶了個爹……嗚……」

  當著兩邊長輩的面,虞琢被他纏著甩不開,又因他這口無遮攔的話,羞得滿臉通紅。

  景少瀾喝成這樣,晚上回去不方便,小兩口就留在了娘家過夜,杜氏一個人先回。

  次日,沒等虞珂那邊來消息,虞瑾就叫華氏遞了牌子,華氏帶著她姐妹二人一起進宮去見了虞珂。

  這一去,姐妹久別重逢,又是一整天。

  傍晚出宮,虞琢就不肯再回侯府了,有些歉然道:「大姐姐,明兒個白天我再回來尋你說話,我府里人口少,我不在家,婆母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樣……不太好。」

  虞瑾:……

  別人成婚,都是戀夫婿的,她家這二妹也是有夠奇葩的。

  不過,單論美貌——

  國公夫人更勝一籌,沒毛病。

  虞瑾笑著答應,先看她上馬車,華氏在旁唉聲嘆氣碎碎念:「不知道的還當她和她那婆母是親母女呢,我這閨女跟白養了有什麼區別?」

  虞瑾知她是開玩笑。

  這世道,對女子格外苛刻,女孩子嫁人後,多是要受婆母長輩磋磨的,這便是十年的媳婦熬成婆一話的由來。

  虞琢運氣好,嫁了人口簡單的人家,又和婆母投契,華氏身為親生母親,高興都來不及。

  畢竟——

  早幾年開始,她就可擔心虞琢那個軟乎的脾氣,嫁去誰家都得受欺負。

  虞瑾帶她上了馬車,說笑回府。

  之後幾日,也都挺忙,宣睦有一些同僚要見,虞瑾這邊,也有一些舊友要聯絡關係。

  夫妻倆各自忙的腳不沾地,待到凌木北滿月宴這日,他們是硬擠出來的時間前往道賀。

  凌致遠夫妻老來得子,喜氣洋洋,滿月宴辦得極為隆重。

  凌木東得了前程,南邊戰事結束後,因為凌木南手廢了,家中需要幫襯,凌致遠就沒叫他再回軍中,而是將他調任進了禁軍,當了個小頭目。


  他生母本也沒覬覦爵位,沒什麼不滿意,也就沒有暗害馮氏的胎。

  馮氏這次調養的很好,並沒有因為生了孩子而顯得過分憔悴。

  她親自帶著孩子出來見人。

  虞家是一起備了一份厚禮,進門時就由華氏交給了登記禮單冊子的管事。

  這會兒,眾人聚在一處看孩子。

  虞瑾瞧著馮氏懷中嬰兒熟悉的五官輪廓,心中一片柔軟,眼角眉梢都染上真實的笑意,又掏出一枚精心準備的玉鎖遞過去。

  樣式是平安鎖的樣式,玉料質地上乘,又是請了最好的雕刻師傅雕刻而成,背面刻了個「北」字。

  東西雖小,卻一看就是極用心的。

  在場的人,包括馮氏,都甚是意外。

  畢竟——

  他們兩家關係,現在其實沒那麼親近了。

  馮氏手裡捏著那枚鎖片,一時心情極度複雜,遲疑著,沒有馬上拿給孩子。

  虞瑾唇邊笑意溫和:「恭喜府上添丁,這算我們夫妻賀小公子新生之喜,東西還算精巧,給孩子拿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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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宣帥:我媳婦嫌棄我生不出娃兒。

  ? 景五:我覺得我媳婦是給我娘娶的……

  ? 珂珂:男人就是麻煩,好事業他不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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