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夢娟幾步衝到床前,攥住女兒的手,聲音發顫:「清瑤,你總算醒了。我就說嘛,我閨女福大命大,出不了事。」
沈海雲滿臉喜色,頭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機找私人醫生。
周媽和管家也樂得合不攏嘴。
再看柳玉芹母女那邊,臉色跟吞了蒼蠅一樣難看。
沒過多久,幾名醫護人員提著儀器上門,給沈清瑤從頭到腳查了一遍。
「醫生,情況怎麼樣?」許夢娟追問。
醫生一臉難以置信——他是沈家雇的私人醫生,每隔一段日子就要替沈清瑤查一次全面體檢。
幾天前才查過,腦部跟原先一樣,只有些微的波動。
全身的肌肉有多處都萎縮了。
眼下不光人奇蹟般醒了,那些萎縮掉的肌肉也一併長了回來。
實在叫人不敢信。
沈海雲哈哈大笑起來,「必定是我沈家列祖列宗顯靈了。」
女兒一醒,他心頭的那團陰雲當即散盡。
許夢娟卻不著痕跡地瞟了秦決一眼,想起方才那一幕。
難道真有這麼巧?
她顧不上細想,一臉得意地轉向柳玉芹。
「哎呀大嫂,你瞧瞧,我這女婿可不就是個福星麼,人前腳進門,清瑤後腳就醒了。」
「有了小決這個福星在,咱家往後只會越來越旺。」
「你們大房可得當心點,別一不留神又把那個撿來的總裁位子給弄丟了。」
柳玉芹臉都綠了,怎麼也想不到這巴掌回得這麼快。
「哼,一個勞改犯罷了,有什麼好得意的,也不怕人笑話。」
柳玉芹不甘心地剜了許夢娟一記,領著女兒灰頭土臉地走了。
那幫醫生也緊跟著離去。
人散乾淨了,許夢娟當即來到秦決面前。
「好女婿,你當真是咱家的福星,清瑤跟著你媽放心。」
她看這個女婿,越看越順眼。
沈海雲卻皺了皺眉開了口:「夢娟,清瑤既然已經醒了,沖喜這樁荒唐事我看就到此為止吧。」
打從沈清瑤還躺在床上的那個當口起,他就瞧不上秦決這個女婿,如今更是提都不必再提了。
沈清瑤在濱江城是數得上號的美人。
本事、相貌、家底哪一樣都拔尖,追過她的人一抓一大把。
他絕不可能點頭,把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兒,交給一個勞改犯。
許夢娟的火騰地就躥了上來:「沈海雲,你想幹什麼,過河拆橋?」
「沒有小決,清瑤醒得了?」
沈海雲冷冷道:「清瑤能醒,是她命不該絕,是祖宗顯靈,跟這小子有什麼相干?難不成你當真信沖喜這一套鬼話。」
「是嗎?那你倒是說說,清瑤早不醒晚不醒,怎麼偏偏趕在小決進門的當口醒了?」
許夢娟板著臉追了一句,「方才那一出,你總沒忘吧?」
「哼,湊巧罷了。」沈海雲嗤了一聲,「這小子的話你也信?一個蹲過大牢的,還能懂……」
許夢娟火了,「姓沈的,小決是我的女婿,你日後再敢拿他坐牢來嚼舌,我跟你沒完。」
沈海雲有些懵。
自己婆娘竟然為一個剛登門的小子沖他發這通火?
他心裡的火也冒了上來:「許夢娟,別的事我都由你,唯獨這條沒得商量,必須讓他和清瑤離婚。」
「你是不是反了,敢這麼跟我嚷。」
眼看就要吵翻,床上的沈清瑤這時說了話。
「爸,媽,別吵了。我想靜一靜。」
兩人立刻收了聲。
許夢娟瞪沈海雲一眼,轉向沈清瑤。
「清瑤,你歇著,媽去給你燉點補的。」
說完她就出了屋。
沈海雲也瞪了秦決一眼,跟了出去。
那眼神里的話很清楚:小子,識趣就自己把婚提了。
保姆和管家也不敢留在屋裡。
秦決剛要邁步,沈清瑤把他叫住了。
「等一下,我有話講。」
秦決回頭,看向床上這位絕色的美人。
她那雙眼睛生得很好看,像兩粒烏黑髮亮的寶石,只是裡頭盛著一股冷傲與疏離。
沈清瑤撐著身子倚上床頭,瞥了秦決一眼,語調平靜。
「來龍去脈我大致猜到了。我媽是太急,才辦出沖喜這樁荒唐事。」
「你我素昧平生,硬綁成夫妻本就不合適,可在我媽最沒指望的時候,你給了她一點念想。」
「算作謝禮,這一千萬你拿去。」
秦決一撇嘴。一千萬,這是打發誰呢。
「你究竟想說什麼。」
沈清瑤眼裡掠過一絲詫異,這人聽見一千萬,神色竟一點沒動。
一千萬,擱在尋常人身上可不是小錢。
沈清瑤這才把話挑明:「挑個日子把婚離了吧。你我不是一路人,捆在一起沒意思。」
她說得平平淡淡,既沒居高臨下,也沒盛氣凌人,可正是這份平淡,才算得上真「傲」。
在沈清瑤眼中或許如此,秦決不過一隻螻蟻,而她,是九天之上的真凰。
婚一離,兩人再不會有牽扯,她甚至懶得動勢壓人。
真凰怎會與螻蟻計較。
秦決聽完差點笑出來,反問:「你憑什麼斷定咱們不是一路人,你了解我?」
沈清瑤揉了揉眉心,「死纏爛打的人,我不喜歡,希望你自己心裡有數。」
她這是頭一回見秦決,可從父母的話里也聽出了大概。
蹲過牢,入贅給人沖喜,這種人也太尋常了,跟她壓根不配。
話都說到這一步,秦決也犯不上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他確實需要真凰體來壓體內的怨龍氣,可他也有骨氣。
失了真凰體,另尋旁的特殊體質就是,求人的事他做不出來。
「我沒意見,爸媽那邊點頭就成。」
之所以不把話說死,是因為秦決真心喜歡許夢娟這個岳母。
自打母親過世,許夢娟是頭一個又讓他嘗到母愛滋味的人。
「媽那邊我去講。」沈清瑤重新躺平下來,「你出去吧,我要歇會兒。」
望著秦決出門,沈清瑤輕輕嘆了口氣。
這麼做是有些不厚道,可她的身份特殊,秦決跟著她遲早遭殃。
秦決下樓時,許夢娟正在廚房忙活,沒多久就擺出一桌好菜。
周媽上樓,把虛弱的沈清瑤攙了下來。
「清瑤,快來坐,媽燉了你最愛喝的烏雞湯。」
許夢娟起身相迎。
一家人坐下,筷子還沒動,沈清瑤先看向許夢娟。
「媽,我剛和秦決談過。我倆不合適,打算離婚。」
許夢娟臉上的笑頓時凝住。
沈海雲大笑,「哈哈,清瑤跟我想到一塊去了。這人確實不合適,吃完就去民政局。」
啪!
許夢娟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我看誰敢,清瑤,人不能忘恩負義,這樁事我絕不鬆口答應。」
「先說你躺下之後,以前追過你的那些人,哪一個不是躲得遠遠的?」
「節骨眼上是小決站出來的,人一到,你就睜眼了。」
「這不就是你的福星麼。論人品,小決也沒得挑,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她一口氣倒出一大串。
字字都在替秦決說話,顯然認準了這個女婿。
沈海雲嗤了一聲,「人品好,還去坐牢?」
許夢娟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我都查過了,小決當年替他大哥頂了罪,剛出來又肯為家裡搭進去。這還不叫人品好?那什麼才叫?」
沈海雲被噎得沒詞,半晌才憋出一句:「可他終究是個私生子,怎麼配得上清瑤。」
「住口。」
許夢娟喝了一聲,轉臉對沈清瑤道:「我把話擱這兒,你敢跟小決離,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說完她起身上了樓,一路帶著火氣。
沈清瑤揉了揉眉心,她曉得母親是真動了怒,打算過兩天再提。
沈海雲看著女兒,「清瑤,爸站你這邊。」
沈清瑤沒接話,吃完就上了樓。
秦決主動留下收碗。
沈海雲瞧得直來火,只覺這女婿窩囊到家,起身走出了別墅。
秦決全不在意,盛好一碗飯菜,端上樓給岳母。
「媽,別餓肚子。身子要緊。」
許夢娟接過碗筷,看秦決更順眼了。
「小決你只管放心,媽還在呢,那死丫頭想離也離不成。」
秦決笑著應下。
他當然是不想離的。
隔壁屋裡,沈清瑤把這些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只覺腦仁發脹。
她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的聲音滿是驚喜。
「沈總,您醒了?」
「阿霜,車禍的事,查一下。」沈清瑤吩咐下去。
「沈總,早查明白了,是沈廷龍那伙人幹的。」
那頭的聲音咬起牙來,「沈總,要不要我悄悄派人做了他們?」
心裡早有準備,可真聽進耳朵,沈清瑤還是怔了一瞬。
對方竟當真不念半點血脈親情。
也罷,那往後就不必客氣了。
「先不用。」她問,「慕容家那邊怎麼樣?」
「已經順利進了濱江,只是近來在拆遷上,好像跟青虎會鬧了點彆扭。」
「什麼彆扭?」
「聽說好像是價一直沒談攏。」
沈清瑤眉頭一皺,「青虎會怕是不好對付。」
「盯住南城那邊,有動靜立刻回我。」
說完她正要掛斷,忽而想起一事,又補了一句:「對了,替我查個人。」
掛斷電話,沈清瑤盤膝坐到床上。
她細察體內的變化,半晌之後,眼裡現出震驚和疑惑。
「怪了,彼岸花毒怎麼淡了這麼多?」
「莫非我昏睡的這段日子,出過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