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合上,秦決就轉身進了裡屋,目光落在床上的沈清瑤身上。
「入贅這樁生意,倒也做得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壓得很低。
許夢娟方才那股熱絡,叫他記起了已經不在人世的娘。
秦伯庸對他從沒有過好臉,娘親蘇若萱卻把他捧在手心裡疼。
他伸手扣住沈清瑤的腕子,搭上脈。
過了半晌,眉心一擰,「嗯?這脈象難道是……」
他又翻來覆去驗了一遍,眼底漸漸透出喜色。
「竟然當真是真凰體,我這手氣未免也太旺了些。」
他心裡翻騰得厲害。師父曾說過,天生異體者百萬人里難出一個。
偏偏他前腳出獄,後腳就撞見了一個。
而且還陰差陽錯,跟這人把婚給結了。
收住心緒,他開始琢磨這女子為何昏睡不醒。
沒一會兒,眉毛一挑,「呵,我這老婆看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單手結印,一絲絲真氣從指尖滲出來,在半空中擰成一根根細針。
以氣成針。
這一幕要是落在行家眼裡,非把下巴驚掉不可。
這般手段,翻遍古書也未必找得出第二例。
他把被子掀開,底下是一具曼妙嬌軀,秦決看得喉頭一熱。
三年牢坐下來,他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
二十來歲正是火氣最旺的時候,這場面擺在眼前,心跳哪能不快。
他長出一口氣,將那股躁意按回去,指頭穩穩壓住氣針。
咻咻咻……
指頭一彈一挑,九根氣針依次落進沈清瑤全身諸穴。
嗡……
針尾齊齊一顫,顏色由透明慢慢往殷紅上走。
過了一會兒,便紅得跟鮮血一個樣。
秦決手一抬,九根氣針同時離體,在垃圾桶上方聚成九顆血紅的珠子。
一股清甜的氣味散了出來。
秦決又扣住她的腕子,一探之下發現毒素還有殘餘,先渡了一絲真氣過去替她吊住生機,隨後打算接著治。
門忽然被推開,保姆周媽端著一盆熱水跨了進來。
抬眼瞧見屋裡這情形,臉色登時白了。
「你、你要對小姐做什麼?」
秦決眉頭一皺,把手收回來,正要解釋,周媽已經扭頭沖了出去。
沒多會兒,她把沈海雲和許夢娟一併帶了回來。
「你這畜生,想對清瑤幹什麼?」
沈海雲進門就罵。
許夢娟卻是先奔到床邊,去看女兒。
確認沒出岔子,她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轉頭問秦決:「小決,你方才在做什麼?」
沈海雲先炸了:「問什麼問,這畜生準是想對清瑤下手,我早說過他蹲過大牢,不是個善茬,你偏不肯聽。」
他這麼想,也不算冤枉人——秦決在他眼裡原本就不受用,再加上周媽撞見的那一幕,換誰都得起疑心。
只要一琢磨這人要對自己植物人的閨女動手,他肚裡的火就壓不住。
「你慌什麼?事還沒弄明白呢。」
許夢娟瞪了丈夫一記,仍舊望向秦決。
秦決也沒瞞他,道:「方才我在替清瑤治病。」
許夢娟吃了一驚,「你還懂醫?」
秦決點頭:「懂一點。」
沈海雲氣笑了,「一派胡言,你連初中都沒讀完就蹲了大牢,上哪兒學的醫?難不成裡頭那些犯人教你的?」
秦決不想多費口舌,淡淡道:「病我確實在治,信不信隨你。」
沈海雲冷笑,「哦?那你倒是說說,清瑤這是什麼毛病。」
「中毒。」
沈海雲當場大笑,隨後又斥道:「一派胡言,清瑤是車禍撞的,腦子受了損才成了植物人,跟中毒八竿子打不著。」
秦決把嘴一撇。沈清瑤的腦子確實受過傷,可那點傷遠不至於讓她長睡不醒。
真正的禍根,是她血里那味彼岸花毒。
這毒無色無味,早就滲進了血與神經裡頭,單憑尋常那些門路手段,任誰都是輕易探不出來的。
也正因為這個,一年下來沈家把各地名醫請了個遍,愣是沒一個能把沈清瑤從床上弄醒的。
連病根都尋不出來,又哪裡談得上救治。
他也懶得掰扯,講出來對方照樣不信。
許夢娟剛要張口,管家腳步匆匆地進來了。
「老爺,夫人,大夫人帶著婉蘭小姐來了。」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經走進了屋。
來的正是沈家大房的柳玉芹和她的小女兒沈清蘭。
「老二,聽說你們請了秦家少爺給清瑤沖喜,人在哪兒呢?讓我也開開眼。」
沈清蘭撇嘴,「媽,什麼秦家少爺,聽說是個私生子,還蹲過牢。」
母女倆一唱一和,把夫婦倆氣得臉都青了。
沈海雲瞪向許夢娟,「全是你辦的好事。」
許夢娟臉色極難看,冷冷道:「我女婿好壞,輪不著大嫂操心。」
柳玉芹笑吟吟地,「夢娟,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好歹算清瑤的大娘,過問一句也是應當的。」
「清瑤雖說成了植物人,可也不能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塞,弄得跟清瑤沒人要了一般。」
殺人誅心。
許夢娟氣得直抖,話還沒出口,柳玉芹又往下說。
「勞改犯一身晦氣,沾到清瑤身上可怎麼好,別喜沒沖成,倒招回一場禍。」
說完她轉頭沖沈海雲嘖了兩聲:「我說老二,你也該管管夢娟。真招了災,清瑤這輩子還醒得了嗎。」
許夢娟聲音都尖了,「柳玉芹,你咒我女兒。」
柳玉芹渾不在意,「夢娟別多心,我不過是實話實說。」
許夢娟還沒答話,秦決先開了口:「這位老阿姨,沖喜這東西,看的不是一個人以前幹過什麼,看的是命裡帶不帶福。」
「我小時候找人算過,先生說我是天生的福星,走到哪兒旺到哪兒,說不定一會兒清瑤就睜眼了。」
柳玉芹怔了一下,隨即回過味來,破口大罵:「勞改犯,你說誰老?」
秦決咧嘴一笑:「老阿姨,你這臉又尖又刻薄,粉厚得能刷牆,該不會是長得太寒磣,不好意思見人吧?」
滿屋人都看了過來,誰也沒想到秦決這張嘴能毒到這份上。
「啊啊啊,小畜生,我撕了你的嘴。」
柳玉芹張牙舞爪地撲上來要撓他的臉,被許夢娟一把擋住。
她面帶譏誚,「大嫂,你長輩跟晚輩計較,傳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柳玉芹氣得渾身打顫,可她也明白在這兒拿秦決沒辦法,硬憋著把火壓回去,忽而一聲冷笑。
「許夢娟,你別得意。我來是告訴你一聲,老爺子已經定了,總裁由廷龍來當,出任儀式就擱在下個月。」
「跟慕容家的合作也一併交給廷龍,你們倆最好別伸手,不然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許夢娟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一年前慕容家要來雲陵投錢,老爺子放過話,誰能把合作談下來,誰就是沈氏集團的總裁。
沈清瑤拼了半條命才搭上這條線,偏偏節骨眼上出了車禍。
趁她躺床的這段日子裡,大房不光把果子都摘了去,還把她留在公司的那些心腹往死里整治。
肯聽話的留著,不肯的直接踢出去。
如今的沈氏集團,二房幾乎說不上話了。
「老爺子這是擺明了偏心,這事兒我們不認。」她牙關咬得咯吱響。
柳玉芹滿臉得意,「不認又能怎麼樣?你那個最爭氣的女兒都躺成了植物人,二房還指望誰去?」
「指望你那個沒用的老公?要不然就指望他這個勞改犯女婿?」
屋裡的氣氛一下就僵到了底,許夢娟臉色陰得能滴出水。
她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找不著詞。
「呵呵,許夢娟,沈家往後是我們大房的,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往後最好聽話點,不然有你們受的。」
就在柳玉芹越說越得意的時候,床那邊忽然響起一陣咳嗽。
眾人齊齊轉頭,只見沈清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