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個保安圍上來，橡膠棍舉得老高。
秦決往前邁了半步，左手撥開頭一根棍子，右手在那人胳膊上一磕，人就飛了出去。
剩下幾個挨個上來，也挨個躺下。有的是被自己人撞倒的，有的連他衣角都沒碰到，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前後不過半分鐘，三樓空地上躺了一地黑衣，邵天臉上的神色變了好幾回。
「你敢在臨江百貨動手？」他往後退了半步，又站住，「你知道在這兒打人是什麼下場？」
程語柔的手一下就涼了，臨江百貨這四個字，她聽過。
這棟樓後頭站的是臨江商會，那是臨江省地面上頭一號的龐然大物。
學校里有人傳過，說這是商會的地盤，別說打人，就是鬧一場，都能讓人出不了門。
「你胡說什麼，誰鬧事了？」她顧不上臉上的疼，聲音發抖，「我們是來買衣裳的，是她先罵人。」
「也是她先動的手。」她又補了一句，「我要投訴你們，這事兒總得有個說法吧？」
薛瑩笑出了聲。
「投訴？」她拿手背擦了下嘴角，「程語柔，天哥他爸就是這兒總經理。
你這投訴，是遞給他爸看，還是遞給他爸手底下人看？」
「再說了，這樓上上下下，哪個不認得我，你往外說，有人信嗎？」
邵天往櫃檯上一靠，慢悠悠接了下去：「她說得沒錯。今天這事鬧大了，吃虧的只有你們兩個。」
程語柔臉漲得通紅。
「你們這是欺負人。」
「欺負你又怎麼樣？」邵天挑了挑眉，「像你這種沒權沒勢的，生來就是讓人欺負的。」
他往下掃了一眼地上躺倒的人，又抬起來看秦決。
「傷了人，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他進去蹲幾年，不想讓他進去，你乖乖跟我走。」
程語柔一下就慌了。
她不怕秦決打不過，她怕邵天說的是真的，地上那些人是他打傷的，這一條賴不掉。
秦決看出她在想什麼，抬手在她肩上按了按。
「別多想，有我。」
說完這句，他轉過身，眼睛落在邵天臉上。
「你很愛仗勢欺人。」
邵天眉頭一挑，接著笑了：「對，我打小就愛，怎麼了？你要是有本事，也拿出來給我瞧瞧。」
「誰說我沒有？」
秦決從兜里摸出那張卡，隨手丟了過去，邵天伸手接住，拿到眼前。
是一張金色卡，卡面很素，就一行小字。
他本來只打算隨便掃一眼，掃到一半，手指頭不動了。
他見過這張卡，不是真見過，是他爸把照片給他看過。
臨江商會最高規格的卡，前後發出去不過十來張。
拿這張卡的人在商會底下任何地方花銷，全不用掏錢，帳記商會自己頭上。
他爸當時專門叮囑過一句：碰上拿這張卡的人，躲遠點，一個字都別頂。
邵天臉上那點笑，一點一點退了下去。
「天哥，你怎麼了？」薛瑩湊過來。
邵天沒吭聲，眼睛還釘在那張卡上。
「天哥？」
「這是臨江商會的卡。」邵天把聲音壓得很低，「最高一檔。」
薛瑩沒聽懂：「商會發的卡？就是那種會員卡嗎？」
「不是那種。」邵天把卡翻過來，背面是一串編號，「有這張卡，商會底下鋪子隨便進。什麼都不用付。」
「那……那他怎麼會有？」
「我怎麼知道。」邵天眉頭擰著，
一個上門的贅婿，手裡居然有商會最高一檔的卡。
薛瑩眼珠轉了轉：「天哥，你說會不會是撿的，他在沈家能有幾個錢，這種人手上不乾淨也正常。」
邵天眼神動了一下。
有這個可能，這人剛從牢里出來，手裡沒營生，順一張撿一張，都不稀奇。
他還是沖卡面拍了一張，點開他爸號碼，把照片發了過去。
後面跟上一句：有人拿這張卡在三樓，你查一下。
濱江城，臨江百貨頂樓。
總經理辦公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邵國棟正跟秘書靠在沙發上。
他本來想把那通電話按掉，看清屏幕上兒子名字，還是接了。
照片跳出來，邵國棟掃了一眼，然後就坐直了。
沙發上那點事一下就沒了影。他推開秘書，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台平時不碰的電腦打開，登錄商會內部系統，按卡上編號敲進去。
頁面轉了兩圈，彈出來一個名字。
蘇靜宜。
邵國棟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手心裡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蘇靜宜是誰，濱江城稍微有點身份的人都清楚，市首陸振邦的太太。
而他坐在這個位置上，還知道另外一層，蘇靜宜不光是市首夫人，她娘家是蘇家的人。
蘇家，臨江省真正排得上號的豪門，軍政商三界都有人。
臨江商會，最早就是蘇家老三跟幾個大家族子弟一塊兒辦起來的。
邵國棟腦子轉得飛快，一個上門女婿，手裡怎麼會有蘇靜宜的卡？
「爸，查出來了嗎？」手機里傳出邵天的聲音。
邵國棟沒接這話，反問：「他這會兒人在哪兒？」
「就在三樓店裡，人沒走。」
「那就好。」邵國棟咽了口唾沫，「你給我聽好，別動他，一個字都別頂。把人穩住，我馬上上來。」
掛了電話，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臨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秘書。
「今天的事，你就當沒看見，行嗎？」
三樓這邊，邵天把手機揣回兜里，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給自己找了個答案：不是偷的，就是撿的。
「老實說，這卡你從哪弄來的？」
秦決看了他一眼：「一個朋友給的。」
「朋友給的？」邵天笑了一聲，笑得很硬，「你知道這卡是誰的嗎？」
「市首夫人的。這張卡，是市首夫人蘇靜宜的。」
這話一出，店裡這一片就靜了。
一直站在試衣間那邊不敢挪窩的導購，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睛睜得溜圓。
程語柔也怔住，她怎麼也沒想到，剛才給秦決卡的那個人，會是市首夫人。
薛瑩先反應過來，臉上神色換了又換，最後挑出一句最狠的：
「哼，程語柔，你可真行，挑來挑去，挑了個小偷。」
「你胡說。」程語柔脖子一梗，「他從來不幹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