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凝那句話一出口，客廳空氣一下就涼了，何瑩臉上掛不住，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衛長庚看不下去，替宋輕婉說了句公道話：「大姐，宋小姐是一片好心，你這話未免太重了。」
「好心？」衛長凝冷笑了一聲，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我看未必。她前陣子從我們家銀行挪走那筆錢，到現在還沒還呢。」
宋輕婉不願再聽，抬手按住衛長庚胳膊：「衛先生，算了。既然衛女士不待見我，我們這就走。」
她轉頭招呼秦決，先一步朝門外走去。
秦決應聲跟上，經過衛長凝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偏過頭去：「女士，今天出了這個門，往後你可別後悔。」
衛長凝揚起下巴：「我這輩子幹過的那些事，從來沒後悔過。」
「嗬嗬。」秦決笑了笑，丟下一句「那您記牢」，追出門去。
何瑩一直送到院門口。
身後客廳里，衛長川朝門口啐了一口，嘀咕這小子啥本事沒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也配讓大姐後悔。
衛長庚臉色發沉，一個字都不好接，這時長衫老者從老太太的手腕上收回手，衛長凝趕緊湊過去問結果。
老者捋了捋鬍子，臉色沉得厲害：「老夫人這腎，已經爛到底了。治，是治不好了。」
衛長凝臉色刷地白了，腳下打了個趔趄。
「怎麼會呢，怎麼會……」
衛長庚別過臉去，眼眶有些濕。
衛長川急了：「大師，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老者咳嗽兩聲，話鋒一轉：「老夫手上倒還壓一張古方，能替老夫人續命。可頂多也就撐半年。」
衛長凝連聲道：「榮大師，求您出手。半年也好，往後路子我們家裡再想辦法。」
衛長川也接話：「只要能把母親救回來，衛家認什麼代價都行，錢不是問題。」
衛長庚卻皺起眉，總覺得這話裡頭有點不對勁，可當口又插不上嘴。
老者擺擺手，一副高風亮節的樣子：「救人一命勝造浮屠，老夫豈能借這種機會討價。」
衛長凝聽得肅然起敬。這才是真高人，比剛才那個年輕騙子強出不知多少。
老者解開肩頭布袋，從裡面拈出一粒黑丸子。
「這叫鶴齡丸，是我家祖上傳下方子，百來味名貴藥材熬成，專給將死之人吊命。去取水來。」
衛長川轉身就去倒水。
衛長凝聲音都軟了：「大師肯把這種寶貝拿出來，這份情衛家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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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擺手：「衛女士言重了。」
水端來時，眼看藥就要餵下去，衛長庚湊到衛長凝耳邊壓低了聲：「大姐，這人你吃得准嗎？」
衛長凝臉一沉：「長庚，你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我還能害我媽？」
衛長庚趕緊搖頭：「不是，我只是……」
「那就別多嘴，看著。」衛長凝把他堵了回去。
那頭，藥已經進了老太太嘴。
也真是奇了，不過一盞茶功夫，昏睡多日的老太太竟然睜開了眼。
三個人一齊圍到床邊。
另一邊，秦決和宋輕婉的車已經開出了別墅區。
宋輕婉一臉過意不去：「早知道會鬧成這樣，我就不該請您來。」
秦決擺著手：「怪不到你頭上。」
宋輕婉嘆了口氣：「唉，我早該想到的。」
宋輕婉看了看時間：「秦神醫，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去吃口飯吧。」
秦決沒推辭，兩人就近找了家館子。
飯後她又提出送他回去，被秦決婉拒了。
兩人在路邊分開，秦決攔了輛車，報的卻是衛家別墅的地址。
「老東西，我倒要看看你是哪路貨色。」
他冷哼一聲，那老者拍他肩膀那一下絕不是隨手，一縷極淡印記留了下來。
藏得很深，可到底沒躲過他的感知。
十有八九，這人和聖教是一路。
只是他想不通，聖教把手伸進衛家老太太腎里，圖的是什麼。
車在別墅區外停下，秦決貼牆繞了大半圈，尋了處監控照不到的角落，翻了進去，以他的身手，來回巡邏的保安連影子都沒瞥見。
衛家那棟樓很快就到了，他掃了一眼四周，注意到樓側栽著一株極大的桂花樹，三兩個起落，人已經隱進濃密的樹冠，耳朵貼住枝葉聽下面的動靜。
別墅里酒席正開著，衛長凝做東，給老者接風。
衛長川先舉杯：「今天多虧大師，母親才醒過來。這杯我敬您。」
老者舉杯回敬：「不足掛齒。」
衛長凝也站起來端杯：「對大師是小事，對衛家卻是天大的恩。我也敬一杯。」
三個人你推我讓，一頓酒從傍晚喝到了天黑。
老者走的時候腳步已經有了醉意，衛長川陪到門外。
一出院門，兩人臉上的酒氣就散了大半。
老者壓低嗓子：「東西都安置好了吧？」
衛長川點頭：「師尊放心，全辦妥了。」
老者嗯了一聲。衛長川招手叫來保鏢開車，兩人上車走了。
樹冠里的秦決挑了挑眉。
果然是一根繩上的，半點沒冤枉他們。
其實白天他就聞出來了，衛長川和那老者身上，是同一種氣息。
當時只是猜測，現在算是坐實了。
等車影徹底消失，他才把精神力鋪開。
整棟別墅在他感知里一覽無餘。
衛長凝醉得癱在沙發上，顯然是酒喝多了。
何瑩守在旁邊給她擦臉。
衛長庚在隔壁臥室，陪著老娘。
「嗯？」
精神力掃過那間臥室，秦決頓住，裡面藏了竊聽器，而且是兩個。
「還有別人？」
他眉心一跳。這局，比他想得還深。
秦決低聲自語：「看來先到一步的，不止我一個。」
臥室里，老太太忽然朝門口看過去：「其他人呢？」
衛長庚答：「大姐醉倒了，阿瑩在照顧，長川送大師去了。」
老太太點點頭，臉色忽然嚴肅起來：「去把門反鎖，媽有話跟你說。」
衛長庚雖然不解，還是照著做了。
老太太從手上褪下一枚鐵戒，遞了過去。
衛長庚愣住：「這不是爸當年給您定情信物嗎？」
老太太搖頭：「這是老衛家傳下來的東西，牽扯著一樁天大的秘密。」
後半句，她說得極慢。
「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了。我活不了幾天，今天把它交給你。有一條你得記死，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否則全家都要遭殃。」
樹上秦決聽到這裡，那點疑團一下就散開了。
聖教盯上衛家，原來是衝著這枚戒指來的。
這邊剛想到這裡，他視線猛地一凜。
夜色里，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進別墅，方向正是衛長庚那間臥室。
咔嚓。
玻璃碎了。緊接著屋裡炸開一聲怒喝：「誰？來人！」
前後不過幾秒，黑影已經翻窗而出朝遠處遁去，秦決眼神一凝正要動身，不遠處先響起了另一聲暴喝。
「哪裡來的賊子，敢搶我聖教東西，別想跑！」
抬眼望去，一個穿長衫的身影正拔足追趕那道黑影，速度極快，正是那位大師。原來他壓根沒走，一直蹲在附近候著。
秦決嘴角勾了一下。
嗬嗬，越來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