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子路快速走近,卻恰巧聽到沐槿對著夥計說道:「幫我打包一份芙蓉糕,給你五文錢的跑腿費。」
夥計聽到前半句話,面上不由露出一副欣喜神情。
可一聽只有五文錢的跑腿費,卻是笑不出來了。
一把將手中的碎銀還給沐槿,「五文?你打發叫花子呢!」
沐槿捏著碎銀也覺得有些窘迫,可這五文錢還是她攢了許久才攢下的積蓄。
「……五文是不多,但蓬萊閣就在對面,也不需要你跑多遠!」
夥計不樂意了,「我去對面給你打包點心,茶鋪里的活誰干?!」
沐槿剛準備說她能幫著干,卻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而那隻手上,還拿著一塊十兩的銀錠。
「五文太少,這塊銀子總夠了吧!打包一份芙蓉糕,剩下的銀子都歸你。」
沐槿忙抬頭看去,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遇到鄭子路。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剛剛還不願幫她跑腿的夥計,拿起鄭子路的銀子就往蓬萊閣跑去了,好似生怕鄭子路會突然反悔一般。
沐槿捏著手中的碎銀,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而沐槿這副窘迫的樣子,卻是讓鄭子路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鄭子路本就長得英俊,又身穿一身白衣,顯得格外瀟灑,粲然一笑,引得街邊無數女子側目,可沐槿卻微微皺起了眉,向後退了一步,準備轉身離開。
鄭子路見狀,意外挑眉。
這丫鬟是見他笑她,惱羞成怒了?
「沐槿,你不要芙蓉糕了嗎?」
沐槿意外地睜大杏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上的面紗。
鄭子路居然認出了她!
鄭子路唰地一下打開摺扇,風度翩翩,更顯幾分瀟灑。
「怎麼?很意外本公子還記得你?」
沐槿聞言,忙對著鄭子路行了一禮,隨即提起了芙蓉糕。
「剛剛鄭公子讓夥計打包的芙蓉糕是幫我要的?可我沒那麼多銀子,只有這些。」
說著,舉了舉手中的碎銀。
鄭子路挑眉:「你覺得本公子會差你那點銀子?」
「既然想要打包芙蓉糕,為什麼要如此鬼鬼祟祟?」
說到這,突然頓了頓:「你剛剛去蓬萊閣,就是要去打包芙蓉糕的?」
沐槿:原來剛剛她與柳舒瑤在蓬萊閣對話的一幕都被鄭子路看在了眼裡,也難怪她戴著面紗還能被鄭子路認出來了。
「不是,是走出來後,突然嘴饞才想著去打包一份的。」
為了安國公府的顏面,她自然不會與鄭子路這個僅見過兩次面的人說實話。
鄭子路嘴角再次露出了笑意,不過卻比剛剛柔和了許多。
「你這丫鬟的嘴倒是硬。」
跑腿費只能給五文的人,又怎麼可能吃得起蓬萊閣的糕點。
「說吧,還嘴饞什麼,本公子請你吃。」
沐槿:「多謝鄭公子,一份芙蓉糕足以。」
鄭子路看著沐槿客氣疏離的樣子,突然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
別的女子看到他,哪個不是一副嬌羞樣。
就連柳小姐在第一次與他見面時,也不由紅了臉。
可這個丑丫鬟卻一副巴不得離他遠點的樣子。
難道這個丑丫鬟一心都撲在了宋知珩的身上,瞧不見他人?
低頭看著戴著面紗的沐槿。
露出的一雙杏眼靈動清澈,若是臉上的那些黑斑真是她故意畫上去的,不知卸下偽裝後會是副怎麼樣的容顏。
突然,鄭子路竟莫名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還有了種想要與宋知珩比較的心思。
不過剛有了這一想法,就被鄭子路搖頭甩去了。
只是一個丫鬟罷了,即便是絕色,又怎值得他費如此心思!
就在這時,一名瘦弱身影卻是突然撲倒在了他的腳邊。
「這位公子,求您買下奴家吧!」
女子身披麻衣,頭上插著根草。
模樣有幾分俏麗,抬頭哀求鄭子路時,不斷有淚珠從眼中滑落,看起來倒是副楚楚可憐、惹人憐的模樣。
鄭子路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一名身材略顯肥胖的男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你個小賤人!你當街賣身葬父,老子給你銀子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說著,看了眼鄭子路,「怎麼?老子的銀子沒這小白臉的香麼!」
鄭子路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冷眼看向男子,「做生意都不能強買強賣,更何況是賣身葬父了!這位姑娘不願與你離開,你便不該再作糾纏!」
說罷,拿出一塊銀子遞到了女子面前。
「這銀子你拿去,快些去給你父親安葬了吧。」
「多謝公子大恩!」
女子面露感激之色,沒想到剛準備接過銀子,卻被一旁的沐槿給搶走了。
鄭子路詫異地看向沐槿,隨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也許,沐槿與其他女子並無不同,只不過喜歡欲擒故縱罷了!
沐槿不清楚鄭子路的心中所想,而是看著女子,一字一句地問道:「安葬你父親需要多少銀錢?」
女子滿含春意地看了眼鄭子路,見鄭子路不語,這才開口道:「若只是買口薄棺的話,五兩足以。」
沐槿:「那你是準備給你父親厚葬?」
女子面露淒婉之色,「能給父親安葬便已足夠,奴家並不奢求太多。」
周圍人見狀,紛紛感慨女子孝心可嘉。
可沐槿卻是突然提高了些聲音:「那姑娘為何不將你的耳飾與簪子賣了?我看這些都是純銀的,想來應是足夠為你父親安葬了。」
聽到這話,眾人才恍然發現女子既已淪落到賣身葬父的地步,卻依舊戴著首飾。
不知是誰突然在人群中說了句:「爹都死了,還塗脂抹粉呢!」
「我呸!原來是打著賣身葬父的幌子,在這尋中意的富家公子呢!」
原本準備買下女子的那名男子,重重地啐了一聲。
女子聽著眾人的指指點點,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再也看不出半分可憐模樣。
可女子卻還是不死心,匍匐在鄭子路的腳邊,扯住了鄭子路的褲腳。
「公子,不是的!這些首飾是娘親留給奴家的,奴家只是捨不得賣,想要留個念想!至於胭脂……奴家也是怕面色太差,沒人肯買,這才塗了些許!」
鄭子路向後退了一步,從女子的手中抽回自己的褲腳。
指了指一旁的男子,冷冷勾唇,「這不是有人肯買你麼!還不快謝過那名公子!」
卻聽男子說:「你這種貨色,白給老子都不要!哼!」
說完,竟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就在這時,原本去蓬萊閣打包的夥計回來了。
沐槿毫不客氣地將夥計手上拎著的油紙包接過,隨即將剛剛鄭子路準備給女子贖身的銀子塞回到了鄭子路的手裡。
「多謝鄭公子的糕點,這銀子就當是我還給公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