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
大帥夫人,霍尋的娘。
霍大帥跟霍夫人是少年夫妻,兩人伉儷情深,但霍夫人身子骨不太好。
早些年懷過兩次都沒保住,直到霍大帥快三十了,才生了個兒子。
那一年,霍大帥接連打了好幾場漂亮的大仗,打得毛子服服帖帖,風生水起。
霍大帥覺得這個兒子就是他的福星,抱著剛滿月的兒子笑得合不攏嘴,覺得小崽子給他帶來了天大的好運。
既是獨子,又是嫡子,霍大帥愛若珍寶,當接班人培養。
霍尋十歲那年,霍夫人狠下心把他送去了德國學軍事。
當時軍閥混戰,局勢動盪,霍大帥樹敵太多,怕兒子在國內不安全。
送走的那天,霍夫人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可她咬咬牙還是把人送上了船。
六年後霍尋學成歸國,一回來就跟著霍大帥打了兩次仗,驚艷才絕,滿城都在傳少帥了不得。
然而等他年滿十八,該議親了,問題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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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人前後給霍尋議過三次親,每一次,女方都莫名其妙地暴病而亡了。
甚至有一個姑娘,連面都沒見過,只是合了八字,換了庚帖,隔了半個月人就沒了。
消息傳開之後,原本擠破頭想把女兒塞進帥府的人家,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
誰都想攀高枝不假,可也得有命享啊。
霍大帥在軍中的威望如日中天,跟他結了親家那是什麼前程?
可一想到閨女嫁過去可能會死,再大的前程也比不上親閨女的命。
克妻這個名頭就這麼傳開了。霍夫人更是愁得頭髮都要白了。
她一個做母親的,眼睜睜看著兒子從眾星捧月的香餑餑變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災星,心裡那叫一個難受。
於是她開始信命。
帶著兒子去廟裡燒香拜佛,求神問卦。結果還真碰上一位仙風道骨的道長,對著霍尋一番掐算,說什麼勾陳得位,乃天命之格。
但這命格太強,壓不住必犯七殺,必須尋一個四行屬木,五行溢水的女子匹配才行。
霍夫人病急亂投醫,滿城找這麼個命格的姑娘。
也就是在那時候,原主鑽了空子,買通了道長,一夜間她命格的事就傳開了。
再加上她幾次三番的故意搞點事出來,霍夫人更加深信不疑。
於是半強硬式的促成了這門親事,原主也就「半推半就」的成功嫁進了帥府。
所以霍夫人對原主還是很縱容的。
「小姐?」杏兒見她發呆,小聲喚了一句,「夫人還等著呢。」
「走吧。」 許鹿兮抬腳就往外走,杏兒趕緊小碎步跟上。
許鹿兮心裡盤算著到了前廳該說些什麼。
霍夫人這會兒找她,八成是要問砸鋪子的事。
原主幹的那破事今天肯定傳開了,霍夫人雖然對兒媳婦容忍度高,但該敲打的時候也不會含糊。
到了正廳門口,跟著伺候霍夫人許久的嬤嬤已經在候著了。
「少夫人來了。」周嬤嬤朝裡頭通傳了一聲。
許鹿兮邁步走了進去。
廳里坐著的人不少,三個姨太太依次坐在霍夫人右下首,身後各站著伺候的丫頭。 本來在聊天,見到她來就不聊了。
許鹿兮的目光從她們臉上掠過,這些姨太太她嫁進來這些日子大多見過。
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屋子牛鬼蛇神。
霍夫人坐在上首,穿了件暗青色織錦旗袍,溫婉端莊,瞧著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保養的很好,年輕時必定也是個美人。
她手裡端著一盞茶,見她進來,目光抬了抬,不冷不熱地落在她身上。
左手邊第一個姨太太姓方,圓臉細眉,笑起來嘴角兩個梨渦,看著和善。
但原主的記憶里,這位方姨太最是個笑面虎,原主剛嫁進來時她送了一對玉鐲子,轉頭就跟霍夫人說「少夫人怕是不懂規矩,收了東西連句謝都沒有」。
二姨太姓趙,瘦高個,一雙眼睛精明得很。
三姨太姓宋,年紀最輕,生得嬌小玲瓏,穿了件鵝黃色小襖,手裡還抱著只白貓,正低頭逗弄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方姨太和趙姨太身旁坐著兩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自她進來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打量。
想必這就是霍大帥的其他兩個女兒了吧。
還有個大女兒,已經嫁人了。
這些姨太太,是早年間大帥想要個兒子,可是霍夫人身體一直不好,為了大帥著想。
霍夫人不得不做主替大帥納了妾,可是還真就邪了門了。
這姨太太一個接一個接連抬進門,接連生了三個都是姑娘。 可即便是這樣,也總比霍夫人膝下無子的好,所以有些不長眼的就想爬到霍夫人頭上。
當著面就敢對霍夫人不敬,嘲笑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直接被霍大帥扒了衣服丟到軍營。
從那以後,這些女人明白了一個道理,妾就是妾,即便進了霍府,她們也入不了大帥的眼睛。
後來霍夫人懷孕,霍尋出生時宴席一就是擺三天三夜,恨不得讓全北平的人都知道他有兒子了。
這些姨太太自此徹底老實了。
再後來,霍夫人又懷孕,為霍大帥生了個女兒,兒女雙全,又是嫡出。
這些姨太太們也就再翻不起什麼浪花了。
霍夫人抬眼看到她,「鹿希來了?快過來坐。」
許鹿兮走過去,福了一禮,「娘找我?」
這一聲娘叫得她有些彆扭,她在孤兒院長大,沒有可以叫娘的機會。
霍夫人有些意外。
之前這丫頭來請安都是生疏的桓一聲母親,今兒這聲娘倒是親切了許多。
她上下打量了許鹿兮一眼,目光在她素淨的臉上停了停。
霍夫人還沒開口說話,方姨太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聽說昨兒個東街的聚寶齋,是少夫人帶人去砸的?」
許鹿兮看了她一眼,大方認了,「是。」
方姨太倒是沒想到她會承認的這麼爽快,
「少夫人這脾氣可真是大啊,那孫掌柜好歹也是商會的人,回頭鬧到商會去,大帥面上也不好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明著是提醒,暗著是火上澆油。
「你如今是少帥夫人,不是從前在許家的時候了,你做什麼事,外頭的人都盯著帥府的門楣,那孫掌柜再有什麼不是,你打了他的人砸了他的鋪子,總歸都會把帳算在霍家頭上的。」
方姨太話音剛落,趙姨太就接了茬。
「可不是嘛,那孫掌柜在商會裡人頭熟,跟好幾個鋪子都有往來,他要是四處一嚷嚷,說少帥夫人仗勢欺人,外頭人哪管事情原委,只當帥府仗勢壓人。到時候大帥回來,問起來,少帥臉上也不好看。」
她說著還嘆了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在替霍尋惋惜。
宋姨太沒說話,只低頭逗懷裡那隻白貓,但她嘴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比說了什麼都刺人。
方姨太又笑吟吟地補了一句:
「少夫人到底年輕,做事憑意氣,可少帥不一樣,他是帶兵的人,底下多少雙眼睛看著?」
「軍中的將領哪個不是人精,嘴上不說,心裡可都有一桿秤,自家後院都整不明白,怎麼叫他們服氣?」
「這話我原不該說,可我也是看著少帥長大的,心裡頭著急。」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句句繞著許鹿兮,實則句句往霍尋身上引。
霍夫人端茶的手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但沒開口。
目光不咸不淡的掃了眼許鹿兮。
許鹿兮這會兒也品出味兒來了。
這幾個姨太太是借著擠對她,來踩霍尋?
明面兒上噓寒問暖,內里全在溫給霍尋上眼藥,說他連自己的女人都管教不好。
大帥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交到一個連家都治不好的少帥手裡,誰能放心。
許鹿兮想著笑了下,她一字一字往外遞,語氣不疾不徐。
「不該說姨娘也說了這麼多了,鹿兮受教了。」
方姨太被她這話噎了一下。
許鹿兮接著說:
「鋪子的確是我帶人砸的,人也是我打的,那孫掌柜到處背地裡嚼舌頭說少帥娶了個姨太太生的下賤坯子,丟人。」
「我砸他鋪子,是因為他嘴賤,我打他,是因為他欠收拾,從前他怎麼說怎我可以不管,左右不過是左耳進又耳處罷了。」
「如今我嫁進帥府,就要顧霍家的顏面,還是兩位姨娘覺得,帥府的面子不該護,就是要放在地上給人踩的?」
「那我倒想問一句,霍家什麼時候需要看外頭人的臉色過日子了?」
方姨太的表情僵了一瞬,旋即又扯出個笑來。
「少夫人這話說的,我們哪是那個意思?不過是替帥府的門楣操心罷了,您年紀輕,不知道外頭多少人盯著咱們家,巴不得逮著點錯處就大做文章。」
趙姨太這時候輕飄飄地插了一句:
「方姐姐這話是正理,我昨兒還聽下人說,外頭都傳開了,說少帥前頭剋死了三個,好不容易娶了個命格相合的,如今又縱著媳婦四處惹事,別是這命格也壓不住少帥的煞氣,反倒被煞氣沖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