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神色微凜。
克妻。
這兩個字是她心裡最大的刺,也是整個帥府最不能提的忌諱。
趙姨太這話看著是在說許鹿兮,實則把霍尋的傷疤又揭了一遍。
許鹿兮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原主截然不同。原主笑起來帶著戾氣,讓人心裡發毛。許鹿兮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乾淨又天真,像枝頭剛開的梨花。
可不知怎的,方姨太看著她這張笑臉,後脊梁骨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趙姨娘這話里的意思,是說少帥命格壓不住,剋死了三個未過門的姑娘不夠,如今還要克我。」
「傳這話的人,是咒少帥呢,還是咒我呢?還是說…..」她頓了頓,笑意更深,「趙姨娘覺得,大師算錯了,少帥合該是個天煞孤星的命?」
趙姨太臉上那點笑也掛不住了,意識到自己被許鹿兮繞進去了,語氣沉下來。
「少夫人真是好一張利嘴,我哪裡就是這個意思了,不過是外面瞎傳的罷了!」
許鹿兮語氣溫溫柔柔的,話卻像刀子,
「難道不是嗎?外面人瞎傳,您也敢往娘面前來學?我要是您,這種話我連提都不敢提,生怕髒了娘的耳朵。」
「您倒好,上趕著說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是個什麼心思?」
趙姨娘臉色更難看,「我只是好意提醒。」
「好意?」
許鹿兮還是那副笑臉,「那您這心腸是真好,換了我,我可忍不了,誰要敢說少帥一句不好,我當場就得撕了她的嘴。」
這話跟打她的臉沒什麼區別。
「你一個晚輩,我好心提點你,你倒好,牙尖嘴利倒打一耙!」
趙姨娘把茶盞啪的擱在桌上,冷笑一聲:
「真當自己嫁進帥府就是鳳凰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你娘是個戲子,下九流的東西,生出來的女兒果然半點規矩都沒有!」
許鹿兮心目光平平地掃過趙姨太的臉。
「姨娘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趙姨太冷笑了一聲:
「我說你娘是戲子,下九流,怎麼,我說錯了,整個北城誰不知道這點事,若不是仗著命格,你以為就憑你能嫁進霍家,簡直痴人說夢….」
她話音剛落,許鹿兮端起手邊的茶水劈頭就朝她那張臉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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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趙姨太被潑得懵了,猛地站起來。
「你瘋了!」
旁邊的人都看傻了,霍夫人也意外的看著許鹿兮。
沒想到她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半點不顧體面的發難。
許鹿兮把空茶盞往桌上一擱,嘴角兩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
「嘴太臭,我給你洗洗。」
不得不說,原主那人設很她還真是挺搭的,有這種人在,她完全不用擔心人設ooc的情況發生。
趙姨太臉上的水珠子順著下頜往下滴,狼狽至極的咬著牙,
「當這麼多人的面,你,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許鹿兮站起身,
「我敬您是長輩客客氣氣的與你說道,可不代表你能跟我蹬鼻子上臉。」
趙姨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鼻子:
「你——好啊,好得很!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娘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她轉頭沖身後的丫鬟喊:「去給我撕爛她的嘴!」
「你要撕爛誰的嘴?」
霍夫人慢悠悠地抬起眼,「趙姨娘,你要教訓誰?」
趙姨太張了張嘴,「夫人,你看到了,她….」
「宴之的妻子,」霍夫人不緊不慢的打斷她,「他都沒說什麼,你倒是替他管上了?」
趙姨太哆嗦了一下。
霍夫人沒理她,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方姨太臉上,停了一瞬。
方姨太下意識低下頭去。
「我兒什麼脾氣,」霍夫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語氣溫溫柔柔的,「你們不是不知道,這話若是傳到他耳朵里——」
她沒往下說。
趙姨太的臉色白了。
方姨太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霍尋的脾氣誰不知道?
少帥平日裡話少,看著冷冷淡淡的,像是萬事不過心。
可真惹到他頭上,那手段比大帥還狠。
趙姨太吞了口唾沫,聲音低下去,強撐著擠出一句:
「夫人,我……我也是為了少帥的臉面著想,少夫人她……太沒規矩了,傳出去……」
霍夫人放下茶盞,「我霍家未來的主母,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姨娘來教規矩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
趙姨太被這句話砸得耳根子嗡鳴,臉上血色褪了個乾淨。
霍夫人繼續說,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你方才說她娘是戲子,下九流。那你呢?你又是怎麼進的帥府?」
趙姨太身子晃了一下。
「你從前是什麼出身,你心裡清楚,我也清楚,大帥心善,念你伺候過幾年,給了你名分,你便安安分分過日子就是了,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府里對少帥夫人指手畫腳,要打要罰?」
霍夫人聲音依舊不大,可每個字都沉甸甸地砸下來。
「你說她娘是戲子,將來你女兒嫁了人,旁人是不是也能拿你當年的出身來羞辱她?」
許鹿兮看著霍夫人,這氣勢,不愧是宅斗冠軍。
趙姨太的女兒縮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喘。
趙姨太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眼淚簌簌往下掉:
「夫人,我錯了,我……我就是一時糊塗……」
霍夫人說:「行了,回去換身衣裳,好好在自己房裡歇著,少出來現眼。」
這是禁足了。
趙姨太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敢掉下來,福了一禮,轉身快步拉著自她女兒走了出去,
方姨太訕笑著起了身,「夫人,那我……」
「你也回去吧。」霍夫人眼皮都沒抬。
方姨太忙不迭地走了。
宋姨太從頭到尾沒插嘴,抱著貓悄無聲息地跟在最後,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許鹿兮,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若有所思。
廳里很快只剩許鹿兮,霍夫人,和周嬤嬤。
霍夫人轉頭看向許鹿兮,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忽然笑了,朝她招了招手:
「鹿兮,過來。」
許鹿兮愣了一瞬,走過去。
霍夫人拉起她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柔了些:
「方才嚇著沒有?」
許鹿兮搖頭,「娘別生氣,我方才是有些沒規矩了。」
霍夫人看著她白白淨淨的一張臉,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心裡一軟。
這丫頭進府半月,性子也總是陰沉著,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面。
一句一句,不急不躁,句句戳人肺管子。
她瞧著許鹿兮白白淨淨的一張臉,
這一身的尖刺,要承受多少才能做到這樣泰然處之。
這孩子從前在許家吃了那麼多苦,脾氣怪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霍夫人笑了一下,「娘沒有生氣,你方才做得很好。」
「宴之是個悶葫蘆,話少,你既是他的妻子,旁人輕賤他,你替他說話,這很好。」
「你從前受了那麼多委屈,娘都知道,你嫁到帥府來,就是我們霍家的人,誰也不能再欺負了你去。」
「往後你要動手,可以,但別叫人抓住把柄,在這地界上,沒人能動你一根頭髮,可面子上的事兒,咱們該顧還得顧。」
霍夫人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動手可以,別打得太難看落下話柄。
有這句話簡直堪稱免死金牌。
沒想到這這便宜婆婆還挺明事理
許鹿兮彎了彎嘴角說:「娘,我記住了。」
霍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今兒叫你來是有別的事情呢。」
她說著朝旁邊一擺手,兩個丫鬟捧上來幾件疊得整整霍霍的衣裳,在桌上鋪開。
「昨兒個我讓人從泰和祥裁了幾件新衣裳,今兒送過來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大多是旗袍,衣裳樣式精緻,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
許鹿兮看了一眼,在心裡暗暗吃驚。
這些料子和做工放在這個時代,價格也應當不便宜。
還好霍夫人還不知道她天天拿鞭子抽自己家兒子的事,否則得把她活剝了不可。
「我瞧著這顏色嫩,襯你。」
霍夫人把最上面那套月白的拿起來,在她肩上比了比,「下回出門穿這套,精神。」
「你之前買的那幾身衣裳是挺好看的,就是料子花了些,好看是好看就是把你這張臉給壓住了。」
許鹿兮嘴角差點沒繃住。
霍夫人是體面人,說話果然也體面。
原主那些衣裳許鹿兮腦海中畫面一閃。
她偏愛樣式繁複的款式,恨把龍鳳呈祥,花開富貴,百鳥朝鳳全繡在一件旗袍上。
再配上三串珍珠項鍊兩對金鐲子,手腕上叮叮噹噹能當打擊樂器用。 活像把全部身家都貼在身上,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少帥夫人。
一個受盡冷眼的小可憐一朝得勢,用最誇張的方式來填補從前所有的不被看見。
人的一生都在治癒童年,這句話一點都沒有說錯。
早年間得到的太少,長大後就會加倍補償自己。
原主的衣裳其實做工和料子都是好的,只是配色和款式太用力了。
許家雖是大戶,但對她吝嗇到了刻薄的程度,她從前連件霍整的衣裳都沒穿過幾回,更別說什麼審美了。
「怎麼了?不喜歡?」霍夫人見她發愣,趕緊把旗袍放下,「不喜歡咱換別的,明兒讓周媽再去裁,你喜歡什麼樣兒的,跟娘說。」
「沒有,娘,」許鹿兮把那點兒微妙的情緒壓下去,笑了一下,「好看的,我喜歡。」
霍夫人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就好,你剛嫁過來不久,府里事事都不熟悉,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跟我說,別委屈了自己。」
許鹿兮心裡一熱,點了點頭。
又跟霍夫人說了會兒話,許鹿兮才離開。
等她從正廳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中天,白花花的日光落在青石板上晃人眼睛。
杏兒迎上來,一張小臉嚇得發白,湊到她耳邊小聲問:
「小姐,您潑了趙姨太一臉茶水?」
「嗯。」
「我的天……」杏兒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圓。
許鹿兮笑著拍拍她的腦袋,帶著杏兒在帥府里走了一圈。
整座帥府是歐式建築,主樓是一棟三層高的洋樓,米白色外牆,拱形落地窗。
門前立著四根愛奧尼式立柱,左右各有一排修剪得整整霍霍的冬青。
院子中央還有一座大噴泉。
太氣派了。
太奢侈了。
太適合發財了!
許鹿兮深吸一口初秋微涼的空氣,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帳。
今天這事兒,是個好開頭。
霍夫人對她這態度,只要她不作死,這個大腿暫時還是抱得穩的。
下一步,搞錢。
許鹿兮回到房間,關上門,打開系統。
光屏彈出來,積分餘額:1000。
太少了,幹什麼都不夠。
看來明天得去許家串個門了,好好研究一下這個復仇值怎麼賺。
她盯著那一欄磺胺類藥物的兌換價,腦子裡已經有了個粗略的計劃。
但問題在於,怎麼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把東西變現,同時又不能暴露自己。
得拉霍尋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