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老闆,話可不能亂說,」
趙掌柜往前一步,拱手沉聲道:
「我鹿鳴閣所有訂單,全部合規立契,定金預收,交貨時限,條條寫得明明白白,距離統一交貨日期尚有半月之餘。」
「今日開業大吉,本是喜慶之事,諸位扎堆上門污衊我們東家欺詐騙單,這根本不是對帳驗貨,分明是蓄意刁難,刻意毀我鹿鳴閣名聲。」
圍觀的路人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對啊,合同日期還沒到,哪有提前上門逼貨,扣欺詐帽子的道理?」
「看著太刻意了,怕是有人眼紅故意針對吧?」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許家搞的鬼,先前許二小姐跟許家鬧決裂,分家產的事,全城誰沒聽過?」
「蓄意刁難?」
先前開口的那位老闆嗤笑一聲,滿臉傲慢不屑,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趙掌柜不用巧言辯解,在這的都是真金白銀付了定金的商戶,投資做生意,擔不起半點風險,明知對方沒有供貨能力,我們自然有權提前追責!」
「今日我們就是要當眾對帳驗貨,若是拿不出充足備貨,那就別怪我們聯名報官,以欺詐罪論處。」
一眾被慫恿而來的貨商紛紛附和,聲音此起彼伏。
「沒錯!我們今天就要看到貨!」
「鹿鳴是不是根本無貨可交,打算捲走定金跑路!」
許敬安站在人群最前方,慢悠悠開口。
「鹿兮,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嘴硬嗎?」
「沒那個本事就別學人家做生意,靠著花架子博眼球,到頭來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爹也是為了你好,知錯認錯,主動退還所有定金,賠付雙倍違約金,此事尚且還有轉圈的餘地。」
許鹿兮神色平靜,巋然不動。
人群中的許玉蘭見狀,立刻得意洋洋地煽風點火:
「大家都聽見了吧,她就是騙人的,她根本沒有產能供貨,就是靠著噱頭騙定金!」
「我勸各位趕緊撤單索賠,晚了,怕是連賠付的錢都拿不到了。」
柳春琴也適時開口。
「鹿兮,聽我一句勸,年紀輕輕別太貪心,趁早歸還產業,乖乖賠付,還能留幾分體面,不然鬧到最後難堪的,還是你自己。」
她說著,臉湊到許鹿兮面前,笑的得意:
「別想著找霍家給你撐腰,今兒老闆們都在,白紙黑字的契書在這兒擺著,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識相的,趕緊把那些鋪子的契書乖乖交出來,再把你手裡那些脂粉口紅的方子一併交給你爹…」
這算盤都打許鹿兮臉上了。
「姨娘沒睡醒吧,要不我給您找張床,這兒可沒地兒給您做白日夢。」
「你——」柳春琴的臉從白轉青,恨不能撲上去撕了許鹿兮那張臉。
許敬安也氣得夠嗆,大步上前,指著許鹿兮的鼻子怒喝:
「許鹿兮,貨到臨頭還敢這麼牙尖嘴利!」
他扭頭看向身後那一眾老闆,揚聲說道:
「諸位都看見了!許鹿兮空殼騙單在前,打罵長輩在後,如此囂張跋扈,可見她根本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既然她交不出貨,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許敬安一揮手,朝身後幾個跟來的許家僕從喝道:
「來人!既然她交不出貨,那便拿她鋪子裡的東西抵!先把這些擺出來的貨都搬走,回頭再算帳!」
那幾個僕從立刻就要往櫃檯前沖。
趙掌柜連忙攔在前面,急得額頭冒汗:
「許老爺,交貨日期還沒到,你們今日來取貨本就於理不合,現在還要明搶!這、這還有沒有王法!」
杏兒也撲過來擋在櫃檯前,「這是我們小姐的鋪子!你們不能動!」
許敬安冷笑一聲,一把推開趙掌柜:
「她交不出貨來,這些貨就該拿來抵債!給我搬!」
那幾個僕從得了令,伸手就要去掀櫃檯上的貨品。
「你搬一個試試。」
忽然,一道頗有氣勢的呵斥聲傳來。
眾人霍霍扭頭往門口望去。
只見店門外的日光里,霍夫人穿著一身靛藍繡蘭草的長旗袍,端莊優雅地站在那裡。
而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一個人。
霍尋。
他穿了一身灰藍的軍裝,肩章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長身玉立,面沉如水。
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鋪子裡的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
許鹿兮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後知後覺地收回來,看向霍夫人。
「娘……你們怎麼來了?」
霍夫人抬步邁進門檻,走到她面前,親親熱熱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你這孩子,鋪子開業這麼大的事,娘怎麼能不來?」
她說著目光轉向柳春琴和許敬安,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幸虧我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還有人敢欺負到我兒媳婦頭上來了。」
周圍的人一下子議論開了。
「那不是霍夫人嗎?」
「天哪,旁邊那個……是霍少帥吧?」
「我的乖乖,少帥可是從不出席這種場合的,今兒竟然親自來了!」
「這不是明擺著給少夫人撐腰嘛!」
貨商們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方才還氣勢洶洶咄咄逼人的幾位老闆,此刻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脖子都縮了半寸。
許敬安則是臉色劇變,整個人僵在原地。
沒想到連霍夫人都親自來了。
他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可到底是當著滿街商戶的面,他若是就這麼被一句話嚇退,往後在北城就沒法混了。
許敬安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拱了拱手,擠出一副笑臉:
「夫人這話說得……誰欺負她了?我們不過是按合同辦事,天經地義。」
柳春琴也連忙跟著附和,捂著半邊腫起來的臉。
「是啊,她收了定金,簽了契書,這滿大街的商戶老闆可都是證人!今天我們來取貨,是合情合理的,夫人您就算再護著她,也不能不講理吧!」
霍夫人還沒開口,趙掌柜已經氣得臉都紅了:
「你們這是強詞奪理,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交貨日期還有半個月,你們提前上門逼貨,還動手就搶,這叫什麼天經地義!」
杏兒也跟著嚷嚷:「對!就是欺負人!」
許敬安被一個小掌柜和一個丫鬟這麼頂撞,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還想爭辯:
「她若是真有貨,早拿出來了,遲遲不交,不是欺——」
「說完了嗎?」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是霍尋。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許敬安面前站定。
只一眼,就讓許敬安後背上瞬間竄起一陣涼意,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只聽「嘩啦」一聲整霍的聲響。
荷槍實彈的大兵哥湧入鋪面,槍口霍刷刷抬起來,直接把他們給圍了。
上一次柳春琴被電暈了沒能體會到被槍包圍的感受,這次體會到了。
她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許敬安臉色煞白,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似的,冷汗從額角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霍尋偏了偏頭,淡漠掃過眼前一眾人,十分沒有耐心的說:
「還有什麼話,一併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