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指甲全部塗完。
桃紅色襯著她白皙的手指,明亮卻不俗氣,光澤自然溫潤,像是從指甲裡面透出來的顏色。
甲面平整光滑,邊緣圓潤乾淨,比她從前在洋行里做過的任何一次都好看十倍。
她翻過手,又翻回來,反覆看了好幾遍。
身後的兩個丫鬟忍不住湊上來瞧,人不知道:
「太太,這也太好看了……」
周少奶奶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看著許鹿兮,語氣比方才軟了不止一個調。
「你這手藝,確實比洋行強。」
她從荷包里掏出一塊銀圓放在櫃檯上,頓了頓,又掏了一塊。
「這是兩塊,多的那塊,算是賠方才說話不客氣。」
許鹿兮沒接那塊多的,只是笑了一下:「太太以後常來就成。」
周少奶奶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彎,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停,回頭看了許鹿兮一眼。
「你這鋪子,遲早要火到城南去。」
許鹿兮彎了彎眼睛:「借太太吉言。」
周少奶奶走了,門口排隊的人卻不見少。
許鹿兮看了看天色,鋪子該打烊了,可門口還排著十幾號人。
她想了想,讓趙掌柜把剩下的登記條發了,明天憑條優先。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杏兒癱在椅子上,兩隻手酸得抬不起來,小臉苦巴巴地看著許鹿兮。
「小姐,明兒能不能多找幾個人?就我們三個,手都要斷了。」
許鹿兮聞言忍不住笑了,確實該做早做準備了。
消息傳得比什麼都快。
第三天,北城幾個女中的學生下了課成群結隊地往鹿鳴閣跑,排著隊等著做指甲。
一個做完,第二天上學,同班的看見了,第二天又帶來一幫。
她店裡幾個小姑娘愣是從生手一步步的越來越熟練,從一開始的只能簡單塗個色到後來都能做一些小花樣了。
每天的店面流水看的趙掌柜眼睛放光。
光是美甲這一塊的流水就是過去錦香閣一個月的純利。
她正在看帳,杏兒就火急火燎地跑進來。
「小姐!許家那邊來人了,遞了帖子!」
許鹿兮接過帖子翻開,上面是老太太的筆跡。
三月之期已過半月,聞鹿鳴閣聲名鵲起,甚慰。
初十,府中設宴,望攜婿同歸。
許鹿兮把帖子往桌上一放,笑了笑。
這是見勢不對,想換個法子來探她的底了。
晚上,許鹿兮洗完澡出來。
頭髮還在滴水。
她懶得用毛巾一點一點絞乾,索性把頭髮攏到一側,拿毛巾鬆鬆地裹著,歪著頭在肩窩裡蹭了兩下。
正對著梳妝檯擦頭髮,門忽然被推開。
許鹿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霍尋推門進來,一身灰藍軍裝,肩章還沒卸,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許鹿兮有些意外。
最近霍尋忙得腳不沾地,三天兩頭宿在軍營,偶爾回來一趟也是深更半夜,她睡得人事不省的時候他走,她還沒醒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愣是過出了兩地分居的架勢。
許鹿兮私心覺得,霍尋不在的日子,她自在多了。
成天跟這麼個大帥批呆在一起,時不時還要有點肢體接觸,她又不是斷情絕愛的神仙,很難不會有什麼想法。
尤其是看霍尋那副禁慾冰冷的模樣,她總是忍不住手賤想逗兩下。
他不回來,她倒是鬆了口氣,一心只想快點攢錢,搞事業,暴富,跑路。
可今天霍尋竟然回來了。
許鹿兮正要開口,目光忽然頓住了。
霍尋的臉有些紅。
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一層薄薄緋色,從耳根一路蔓延到兩頰,連帶著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他膚色本就偏白,這層紅擱在他那張清冷慣了的臉上,格外扎眼。
許鹿兮放下毛巾,站起來走近了兩步。
聞到了淡淡的酒味。
她湊近聞了聞,鼻尖幾乎要蹭到他下巴。
「……少帥喝酒了?」
霍尋垂著眼看她,反應明顯慢了半拍才開口:「喝了點。」
許鹿兮:「……」
這是喝醉了?
完全看不見平日裡那種冷漠的樣子。
連帶著那雙銳利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層霧蒙蒙的水汽,看起來竟有些……可愛。
許鹿兮那點惡劣的性子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湊近了些,仰著臉看他,「少帥喝了多少?」
霍尋低頭看著她。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幾縷碎發貼在頸側,洇出一小片水痕。
睡袍領口松垮垮的,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頸和鎖骨,暖黃的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把那層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她問了什麼。
「……三杯。」
「三杯?」許鹿兮眨了眨眼,「什麼酒?」
「燒刀子。」
許鹿兮想笑,三杯烈酒下去,這張萬年冰山臉終於化成了一汪春水。
許鹿兮心裡的惡劣因子翻湧得更厲害了。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帥,這是幾?」
霍尋看著她,沉默了好幾秒才說:
「……一。」
「那這個呢?」她又伸了兩根手指。
霍尋看著她,臉上那層緋色似乎更深了一些,好像意識到是在逗他,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許鹿兮憋不住了,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太好玩了。
「那少帥還認得我是誰嗎?」
霍尋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覺得她這個問題很奇怪。
「我夫人。」
三個字把許鹿兮砸的有些心悸,目光撞進霍尋眼裡。
他直勾勾的看著她,眼底的冷漠全被酒氣浸軟了,水蒙蒙的。
許鹿兮心底的那點壞心眼徹底被勾了出來。
她仰著一張白皙精緻的小臉,唇角掛著促狹的笑意,輕聲逗他:
「少帥,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好看?」
霍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往前傾了傾身,湊近了些。
酒氣混著他身上乾淨和她同款沐浴露的味撲面而來。
許鹿兮的笑容僵在臉上。
霍尋的呼吸撲在她鼻尖上,溫熱的,帶著烈酒燒灼過後的氣息,不重,卻燙得她鼻尖發麻。
聲音比平時更低更啞,「好看。」
兩個字慢吞吞的,落進許鹿兮耳朵里,讓她頓時感覺一陣心悸。
靠。
許鹿兮腦子裡警鈴大作。
罪過啊罪過。
這是個妖孽,不能再逗了,容易翻車。
這人清醒的時候是冰山,醉了是春水,兩頭都讓她招架不住,里外里全是坑。
許鹿兮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清了清嗓子。
「那個……不早了,少帥你也趕緊洗漱一下早點休息……我去吩咐人給你煮點醒酒的….」
她說著轉身朝外走。
可還沒走幾步,腰間忽然一緊。
一隻手臂從後面伸過來,箍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撈了回去。
許鹿兮腳下一空,後背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里。
「跑什麼。」
霍尋的呼吸就在她耳側,帶著酒氣,又熱又近。
許鹿兮的耳根子瞬間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