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是鹿鳴閣新招的店員，十七歲，生得白淨，許鹿兮前幾天順手給她也塗了一回指甲。
她塗的是淺鵝黃色，十根手指擱在深色櫃檯上，像十片嫩生生的春芽。
沒多大會兒就有不少人圍了上來，盯著小荷那雙手看。
「你這指甲在哪兒弄的？」
「能不能給我弄一個？」
「我出雙倍的價錢，先給我弄行不行？」
小荷被圍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往櫃檯後面縮，看見許鹿兮進來，像看見了救星，連忙喊了一聲：
「東家！」
這一聲「東家」比什麼招呼都管用，幾個姑娘霍霍轉過頭來，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許鹿兮身上。
領頭的是個穿鵝黃旗袍的圓臉姑娘，看著面生，約莫十五六歲，一看就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帶著丫鬟出來逛街。
她上下打量了許鹿兮一眼，見她年紀不大，穿著也素淨，眉宇間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度，倒也不敢怠慢，福了福身。
「您就是鹿鳴閣的東家？」
許鹿兮點了點頭。
那姑娘立刻往前湊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
「東家姐姐，那姑娘手上的指甲顏色，是您給弄的嗎？能不能也給我弄一個？我出錢，多少都行。」
後面幾個姑娘也紛紛附和。
「我也要。」
「我要跟小荷姐姐一樣的顏色。」
「有沒有別的顏色？我想要個粉的。」
許鹿兮倒是沒有推脫，讓杏兒帶個人排著隊給她們做。
不到兩天，鹿鳴閣又火了。
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趙掌柜站在門口，看著那隊伍越排越長，從鋪子門口一直拐到了巷子口，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幹了半輩子脂粉行當，見過生意好的，沒見過生意這麼好的。
而且這些人不是來買脂粉的，是來做指甲的。
「東家……」趙掌柜擠到許鹿兮身邊，壓低聲音，「這都排到街口了，哪裡做得過來？天都黑了，還有一半人沒做上呢。」
許鹿兮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門口那條長長的隊伍，心裡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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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做不完的，讓她們登記個名字和想做的顏色，明兒再來，憑登記條優先。」
趙掌柜應了一聲，連忙去安排了。
許鹿兮活動了一下酸疼的手腕，看著門口那些姑娘太太們一個個伸著手讓杏兒和小荷修指甲的模樣，忽然想起自己現代在美甲店排隊等位的場景。
她那時候哪裡想得到，有朝一日穿到民國，居然還能看到這場景。
果然，愛美是女人的天性。
北城的太太小姐們不缺錢，缺的是花錢的地兒。
鹿鳴閣的脂粉已經讓她們瘋了，如今再加上美甲，簡直是往火堆里澆了一桶油。
許鹿兮想了想，對趙掌柜說：
「你抽空去旁邊兒鋪子看看門店，問問有沒有要租或者要賣的。」
趙掌柜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東家是想……單獨開一間美甲鋪子？」
許鹿兮點了點頭。
「跟鹿鳴閣分開，專做指甲，鋪面不用太大，但要舒服，光線要好，最好隔成一個個小間，讓客人能安安靜靜地坐著做，外面排隊的人也不至於擠在門口。」
趙掌柜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認認真真地朝許鹿兮拱了拱手。
「東家，我趙某人做了半輩子買賣，今兒算是真服了，您這腦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許鹿兮擺了擺手，笑了一下。
她心裡想的是，這算什麼，現代那些美甲店連美甲帶護理帶按摩，一套流程下來大半天，那才叫會賺錢呢。
不過不急，一步步來。
先找幾個心細手巧的姑娘培訓一下，純色塗法不難，貼紙和水鑽更是看一眼就會，用不了幾天就能上手。
到時候，鹿鳴閣做脂粉，美甲店做指甲，兩條線並行，互不耽誤，反而能互相引流。
許鹿兮正想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她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墨綠旗袍的年輕太太從隊伍最前面擠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氣勢不小。
趙掌柜一眼就認出了來人，臉色微變，湊到許鹿兮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許鹿兮挑了挑眉。
這位是北城商會會長周家的三少奶奶，周家在北城經營藥材生意，根基深厚，是北城數一數二的商賈大戶。
周少奶奶走到許鹿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你就是鹿鳴閣的東家？」
許鹿兮點了點頭。
周少奶奶伸出手，她的指甲上塗著一層厚厚的大紅色，顏色沉悶發暗，邊緣已經開始脫落，露出底下發黃的甲面。
「聽人說你這兒塗指甲塗得好，我也來試試。」
她語氣淡淡的，「不過我醜話說前頭，我在洋行里做的指甲比你這貴十倍，你若做出來不如那個，我這錢可不會付。」
趙掌柜的臉色有些難看，這話說得太不客氣了。
許鹿兮卻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問：「太太想要什麼顏色？」
周少奶奶看了看櫃檯上擺著的那幾瓶甲油，目光從淺粉、桃紅、藕荷、鵝黃上一一掃過，最後指了指那瓶桃紅的。
「就這個吧。」
許鹿兮請她坐下，低頭看了看她的指甲。
周少奶奶的指甲因為長期塗抹蟲膠，甲面已經有些發黃變厚，邊緣還帶著細微的裂紋。
許鹿兮用死皮推輕輕推掉甲緣的死皮，又用指甲銼把表面那層脫落的舊色磨掉。
周少奶奶低頭看著，臉上的表情從懷疑慢慢變成了意外。
她確實還沒見過這種做法。
磨掉舊色後，許鹿兮用拋光條在甲面上來回打磨了幾下，周少奶奶的指甲原本暗沉發黃，此刻漸漸透出一層自然的亮澤。
「太太平時用的那個蟲膠，太厚了，不透氣，塗久了甲面會悶壞。」許鹿兮一邊塗底油一邊說，「以後可以試試先上一層薄薄的護甲油，再塗顏色，不傷甲。」
周少奶奶沒吭聲，但眼神已經軟了幾分。
許鹿兮拿起桃紅色的甲油，一筆一筆地塗上去。
每一步她都看的無比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