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正好,暖融融的陽光落進許鹿兮的臥房窗欞。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往日的戾氣與吵鬧,只有淡淡的梔子花香縈繞不散。
許鹿兮搬了張軟榻坐在窗邊,桌上擺滿了各色甲油,和美甲工具,五顏六色的色號擺得整整齊齊,新鮮又稀奇。
化妝品都搞起來了,美甲這玩意也算是個商機。
這個時代的女人愛美,可她們能美的方式太少了。
脂粉口紅是剛需,但那些是塗在臉上的,別人看得見,自己未必時時看得見。
指甲不一樣,指甲長在自己手上,低頭就能看見,抬手就能瞧見,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個年代的美甲市場,是一片空白。
民國時期的美甲,或者說叫蔻丹。
大多就是鳳仙花搗碎了加上明礬,塗上去顏色暗沉發烏,還容易掉。
再好一點的用蟲膠,塗上去又厚又悶,不透氣,顏色也單調。
無非是淺紅,深紅,胭脂紅,顏色單調,更別說花樣。
許鹿兮從系統商城裡兌的那些甲油,擱在這個年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輕薄,好塗,幹得快,顏色均勻透亮,還帶各種色號。
更別說那些小貼紙和水鑽了。
雖然她也不會,但是除去那些複雜的款式,簡單的圖個顏色,什麼法式,漸變,貓眼,貼鑽、閉著眼都能給你整出花來。
更別說延長,貼甲片了。
基礎的東西不需要太大的技術含量,找幾個心細手巧的姑娘,培訓一段時間就能上手。
成本低,利潤高,復購率還嚇人,指甲長長了得補,款式看膩了得換,比賣胭脂水粉來錢還快。
所以她自個兒先研究研究。
房裡伺候灑掃的小丫鬟春桃,端著茶水進來,放下托盤後,腳步下意識就頓住了。
一雙眼睛直勾勾落在許鹿兮手邊的甲油瓶上,又悄悄瞟著方才剛做好的樣板甲片,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好奇與艷羨。
她不敢上前,只偷偷打量,像只好奇的小鵪鶉。
許鹿兮餘光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笑了笑。
「看什麼呢?」
她聲音清甜溫和,沒有半分架子。
春桃嚇了一跳,猛地回神,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慌忙低頭:
「沒、沒什麼,少夫人,奴婢失禮了。」
這丫頭看著跟杏兒一般大。
許鹿兮看著她侷促害羞的模樣,笑了笑,「想試試?」
春桃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不敢置信:
「奴、奴婢不敢……奴婢哪配用這些東西……」
許鹿兮挑了挑眉。
民國這地方,等級觀念刻在骨子裡,丫鬟在主子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更別提跟主子用一個牌子的東西了。
在她的認知里,這般精緻金貴的東西,是太太小姐的專屬,她們這些粗使丫鬟,根本不配觸碰。
「有什麼配不配的。」許鹿兮隨手把一排甲油色號推到她面前,「愛美是人之常情,又不分高低貴賤。」
「挑一個喜歡的,我給你塗。」
春桃整個人都懵了,呆呆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新鮮色號,心臟砰砰狂跳,受寵若驚得指尖都在發抖。
她這輩子,從未被主子這般平等溫柔對待過。
從前的少夫人脾氣不太好,總是滿眼的陰霾戾氣,誰也不敢去觸霉頭,都小心翼翼避之不及。
誰能想到如今的少夫人,竟會主動給一個小丫鬟做指甲?
「我、我……」春桃激動得語無倫次,小心翼翼指著最淺的淡藍色,「奴婢、奴婢喜歡這個!」
「眼光不錯。」許鹿兮笑著招手,「過來坐。」
她練了幾遍,動作還算嫻熟了。
只是簡單圖個色倒是沒用太長時間就弄好了。
春桃低頭看著自己煥然一新的十指,眼眶都微微泛紅,捧著雙手,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蹭花分毫。
「多謝少夫人……奴婢從沒想過自己也能這麼好看……」
許鹿兮擺了擺手:「小事,別哭。」
說著她拿出一管護手霜放在桌上。
「這是護手的,幹完活記得抹點,手糙了容易裂口子。」
春桃受寵若驚的捧著護手霜,眼淚幾乎要下來了,一個勁兒的點頭。
「謝,謝謝少夫人,謝謝少夫人。」
等她出去,門口那幾個伸頭看的小丫鬟一下子炸了鍋,嘰嘰喳喳地。
許鹿兮把袖子一挽,索性來者不拒,正好,就當練手了。
她還把杏兒叫來,教她怎麼塗。
杏兒一開始不敢,小心翼翼的,生怕浪費了這金貴東西。
許鹿兮讓她放心大膽圖,浪費不了。
沒想到杏兒的手非常的穩,許鹿兮本就是做設計的,她教了杏兒畫幾個簡單的小花兒,勾細邊,她沒幾下就能學會。
這丫頭倒是塊好料子。
小丫鬟們一個接一個地坐過來,離開的時候,許鹿兮人手給了瓶護手霜。
離開時舉著手指頭蹦蹦跳跳地出去,有的即便紅了眼眶,臉上也都是笑意。
對這位少夫人那是一百個敬重。
午後的後花園。
霍夫人帶著嬤嬤散步消食,慢悠悠逛過花廊,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澆花的小丫鬟。
那丫鬟抬手澆水的瞬間,指尖一閃而過,瞬間吸引了她的目光。
霍夫人停下腳步。仔細看去。
她見過無數胭脂蔻丹,各樣艷麗顏色見了個遍,卻從未見過這般清透雅致的甲色。
「等等。」
霍夫人開口叫住那丫鬟。
小丫鬟一驚,連忙垂手上前行禮:「夫人。」
霍夫人目光落在她的指尖,細細打量片刻,疑惑問道:
「你這指甲,塗的是什麼?」
小丫鬟立刻笑著回話,眼底滿是歡喜:
「回夫人,這是少夫人新弄的美甲,是少夫人親手給奴婢做的!院裡姐妹們的指甲,全都是少夫人幫忙做的。」
霍夫人瞳孔微訝。
鹿兮親手做的?
於是許鹿兮那裡排隊的,又多了一個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