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傑帶著下人,沒過半個下午,便將那幫說書先生給狠狠打了一頓。
嚇得那些人,再不敢編排他了。
東市街道暫時恢復了寧靜。
「給本爺盯緊那些人,再敢多說一句,便將他們的家人扔進亂葬崗去!」
王世傑走在街上巡視著,眸子十分陰毒狠辣。
「是少爺,量他們也不敢。」
他的長隨小廝阿福聽命,趕忙扭頭吩咐著後面小的做事去。
王世傑邁著大步,在街上隨意遊蕩。
來到個首飾鋪子前,他突然停下,眸子幽幽朝那兒望去。
那鋪子裡面,崔蓮兒正無精打采地挑著簪子。
「這個合適你。」
她怔愣之際,驀地有隻手溫柔地遞過來一支桃花簪。
崔蓮兒抬眸看去,臉色瞬時垮下來。
「是你?」
她冷著臉色,主動遠離他,坐到一旁的茶室去。
王世傑嘴角微勾,也跟了進去。
才放下帘布後,他一下便抓住了她的手,使勁搓揉:「小心肝兒,生氣了?」
「你還尋我做什麼?」
崔蓮兒皺眉抽回手去,帶著一臉傷痛,「昨晚你不是已經同我劃分界限了麼,蓮兒這下什麼都醒了,信了你這個負心漢!」
「哎喲寶貝,你誤會我了。」
王世傑瞧外面有下人守住,大膽地向她抱過去,「你王郎我何曾不曉得你的心思呢,可是……昨晚是你太急了。」
「什麼?」
崔蓮兒臉色遲滯了一下,扭頭看他。
「我本就有意納你進門,但……可不是現在啊!」
王世傑抱著她的身子,強硬將她臉轉過來,循循善誘:「你也是知道的,郎君我現在還沒入朝封官,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呢,我可是一丁點差錯都不能有的,你為何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呢?」
「我沒體諒你?」
崔蓮兒再次挑起柳眉。
「當然。」
王世傑揉著她的手,細聲哄著她,「凡事不能操之過急,你且再等等,等我們全家進京封官後,我便迎娶你進門,當那高高在上的官姨娘,到時,你再也不用呆在這種窮鄉僻壤里了。蓮兒……你願意等我嗎?」
崔蓮兒擰著眉,臉上雖抗拒。
其實心裡還是很喜歡他的。
「可是……你爹說不讓我進門!」
一想到這,她又掰去他的手,背對了過去。
「管他!」
王世傑追在她背後,緊緊摟住,「日後我才是大官,我想讓誰進門便讓誰進門,他老爺子能管得著麼?」
崔蓮兒耳根子軟,被他哄著說著,不過多時竟原諒他了。
「世傑哥哥……那蓮兒在家等著你哦。」
說完,她滿臉嬌羞地離去。
王世傑望在她背後,色眯眯地摸了摸下巴。
「少爺,您還搭理這粗鄙女子做什麼呢?」
阿福進來,有些不太理解。
「你懂什麼?」
王世傑收回眸光,輕揚起嘴唇,「只要穩住她,崔家裡的一切動向便盡收我眼底,還能怕盜取不了秘密?」
「嘿嘿,少爺,您真是高吶。」
阿福聽罷,對他嘖嘖稱讚起來。
……
三日後,謝師宴。
這次王家為了舉辦這個宴會,是出了大血的,還特意搭建了戲台,請了京城有名的戲班子過來獻藝,將整個宴席弄得熱鬧非凡。
「諸位請。」
今日,崔令萱穿著一套赬紫色的蜀錦褙子,內襯白色大襟交領短襦,繡金絲並蒂牡丹花紋宋抹裹於前,下配珠光白百褶長裙,襯得整個人既曲線玲瓏,又不失溫婉端莊。
她還上了顯氣色的桃花妝,朱唇紅潤,面若桃花。
王世傑在送迎客人後,回頭隨意瞥去,瞧見自己夫人如此貌美,心中自豪的很。
如此美人都被他娶到,真是了不起。
「賢婿,恭喜恭喜啊。」
這時,崔令萱的父親和母親,還有她的兄弟姐妹們都來了。
為首的崔翔,眉目順暢,一臉慈和,只是那唇色有些發白,還不斷咳著嗽。
崔母白氏扶著他,連忙往他胸前順著氣,「哎呀老頭子,在女婿面前怎能失禮呢,快別咳了。」
「嗯,好……咳咳。」
崔翔用袖子掩住,忍著了。
「呵,岳父、岳母無妨,讓小婿帶你們去找萱兒。」
王世傑面色從容,一點不嫐,扶著他,便轉頭喚過去,「萱兒,你看誰來了?」
崔令萱聞言看過來,眼中波瀾四涌。
是她的爹娘,還有她前世未來得及相見的家人們……
「爹,娘,你們來了?」
崔令萱率先扶上她爹,上輩子他老人家去世的早,她都沒來得及見上最後一面。
「二妹,你可真有福氣,嫁給妹夫才多久呢,他竟就成官老爺了,嗨。」
說話的是她的大哥崔名震。
崔令萱隨之看去,袖下拳頭默默攥捏起來。
上輩子,就是他!是他毒死了爹爹,還把持了整個崔家,將她打暈了送回王家去。
要不是他,她也不至於落入王世傑的手中!
「呵呵呵,那是,也不看這女婿是誰選的。」
她爹沒注意到她的情緒,仍沉在自豪和歡樂之中,「老夫當初許下的這門親事,現在看來,可是做得最正確的一次決定吶。」
「賢婿他啊,果然不令老夫失望。」
說罷,崔翔高興地拍拍王世傑的肩膀。
崔令萱聽著,如鯁在喉。
「女兒啊,你以後可得更好好侍奉夫君才行知道嘛,咱們崔家以後可就全靠你提攜了。」
另一旁,母親白氏也牽起她的手,細細叮囑著,「咱們做女子的,沒什麼大用處,就應當以夫為天,三從四德,為夫家開枝散葉方是正道。」
崔令萱低眉看去,啞口無言。
她這個母親人雖好,但就是太軟弱,太過於重男輕女了。
在她心中,女子沒什麼好的,能嫁上高門,便已經是最大的福氣。
這也是為什麼上輩子她將家業通通都交給崔名震的原因,最終導致自己女兒在夫家受虐至死都不曉得。
崔令萱輕呼一口氣,心裡悶悶的。
敷衍著她:「母親教誨的是,女兒省得了。」
「嗯,好女兒。」
白氏面容笑得燦爛,扶著她爹進屋歇腳去了。
崔令萱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爹對這門親事嘖嘖稱讚,她娘勸她三從四德,侍奉夫家,更別提那黑心的大哥了,根本就不希望她回家……
看來,向他們提和離是沒有用的。
她還得靠自己。
此時,門房小廝忽而一聲通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老爺,夫人,少爺……公主殿下來了。」
「什麼?」
王榮德和劉氏正四處招呼著客人呢,突然聽聞此事,嚇得手中酒杯都掉了。
慌忙都圍到王世傑身邊去,詢問著原因:「兒啊,好端端的,那公主殿下怎麼會到咱們家裡來呀?」
王世傑抿著薄唇,笑而不語。
「父親、母親,快別說了,這上京離江州極近,既有貴人到來,咱們得快快到門口迎接去才是。」
「哎,對對對,咱們快去。」
王家的人很快便到門前列了隊,恭候著公主的到來。
家眷之中個個都興奮不已,除了排在最隊末的崔令萱。
她早就知道會有此事。
當今聖上多子多福,宮中光是女兒就生了十一個,這第十一公主燕琳秀便是辰妃生下的最小女兒,頗得皇帝寵愛。
上輩子她便相中了新科狀元王世傑,不惜背上搶奪他人夫君的名聲,也要嫁給他。
皇家轎攆停下。
靛藍衣衫的太監伏低在前,扶著一名裝扮華貴的女子從轎內走出。
她穿著只有皇家親眷才能用的明黃天絲綢披帛,內里配上赩熾色的襦裙,烏髮堆疊,雲髻高聳,發間的珍珠飛鳳金冠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眾人見狀,都驚得目瞪口呆。
「下官,恭迎公主大駕光臨。」
王世傑攜著眾人一同跪下,朝她恭敬叩首。
「愛卿請起。」
燕琳秀忽視其他人,直走到他面前來,主動伸手過去扶他起身,「你我都如此熟悉了,何須多禮呢。」
她指尖即將碰到他的衣衫時,突然一聲冷咳,提起了他們的注意。
「皇妹,注意點身份。」
「啊!是攝政王!」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嚇得眾人瞬時又把腦袋都伏低。
只有崔令萱,悄悄抬起眼,露出興奮的光芒。
等的就是他,他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