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狀元有什麼錯？」
王世傑臉色鐵青，雙手放在腰後，側身背對著她。
一副傲慢清高的樣子。
「妾身倒沒說您有錯。」
崔令萱望著他，施施然解釋：「不過夫君您是真誤會了，我三妹她……的確是來向您借錢的，因為啊……前幾日她同妾身糾纏，說要買多寶齋的一套頭面，妾身嫌那頭面太貴，便沒有答應她……故此，她便尋您借來著。
至於她傾慕您……放眼整個江州，哪家姑娘不傾慕狀元郎您呢？
不過請放心，我們崔家身為江州首富，是不可能放任自家的女兒跑去做妾的。蓮兒她呀，又不是傻！難道真放著正經的當家大娘子不做，跑去王家這兒做妾？」
「大家說，對不對呀？」
崔令萱說完，還不忘問向周圍看熱鬧的人。
「哈哈哈哈……」
這一起鬨，瞬間讓王世傑的臉面掛不住。
「你是說，我們王家還不配讓她進門了？」
王世傑惱恨地瞥著她。
「我可沒這麼說過。」
崔令萱扶起崔蓮兒，將她掩在自己身後，「妾身只是向您解釋罷了，夫君您又是想岔了？」
「啊呀夫君，您可能最近真是用神過度了，難怪總是把事情想岔……先前以為我妹妹勾引您，現在又以為妾身在揶揄您了，您可真得回去好好休息才行了。」
「啊哈哈哈……」
周圍人再一次哄堂大笑。
王世傑被笑得面色鐵青，恨恨地咬起後槽牙。
他胸腔憋著口氣，此刻發出來不是，不發出來也不是，只能生生憋忍著。
她這是鐵了心要維護她妹妹，維護崔家的臉面了。
王世傑目光挪移到鄧公，發現他也臉色沉重地盯著自己。
算了，再同這些婦孺糾纏下去，只會降低他的身份。
還是以大事為重。
「罷了，既是一場誤會，就此散了吧。」
王世傑拋下一句話後，倉忙離去。
崔令萱望在他身後，悄悄抿了唇。
別以為僅拋下一句『誤會』，便能輕飄飄離去了？
她挪動目光，幽幽投向了人群後面的數名長衫夫子。
他們此時正捏著小毫筆，在埋頭奮筆疾書。
崔令萱笑容浮上臉頰。
這些正是她提前請來的說書先生。
要不了明天，他狀元郎的光輝事跡將會傳遍大街小巷……
「姐姐，謝謝你。」
崔蓮兒望著她，感動得淚水直流。
沒想到，在緊要關頭救她的人，竟是她最厭惡的親姐。
要不是她，自己的名聲便全毀了。
她以後嫁不嫁得出去都成問題。
「別誤會，」
崔令萱冷睨她一眼，偏過頭去，「我維護的是崔家的臉面，不是單純救你。」
雖然知道她是被人利用，但上輩子她把家裡害得那麼慘，出賣了家裡那麼多秘密……
崔令萱想了想，還是原諒不了她。
她又不是聖母娘娘。
沒必要原諒這種不分是非對錯的人。
「以後，且好自為之。」
她甩下一句話後，徐徐離去。
「姐姐……」
崔蓮兒望在她背後，眼眸閃爍著淚光。
……
第二天，關於王世傑的風流韻事果然傳得大街小巷都是。
東墟市內好幾家茶樓里，說書先生拿著拍板，將他的事跡編成了好幾個版本，說得是口沫橫飛，精彩絕倫。
「崔令萱！」
王世傑破門而入時，她正在對著鏡奩梳妝。
「怎麼了夫君，誰惹你了？」
她聲音日雖柔，可眼睛都沒轉過來一分，繼續對著銅鏡描眉。
「你！……」
王世傑被她的態度氣得咬牙，一把抓住她的手去，「賤人，這事是不是你做的？」
「啊……」
崔令萱手腕被他扣握住，蹙緊了眉，「什麼是什麼，夫君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現在大街小巷都談論那晚的事情，還被說書先生編成話本傳唱，你敢說不關你的事？」
王世傑狠盯著她，氣得鼓起腮幫子。
喲呵，那麼快見效了？
崔令萱心裡竊笑，面上卻依然保持著迷糊，「那說書先生傳唱什麼了，夫君，難道你想去聽說書了？」
「你……」
王世傑面目帶著猙獰，猛地將她的下巴給捏了住：「還在裝傻，夫人，你敢耍我？難道是要為夫對你用上家法嗎？」
他抓著她，手指緩慢滑過她的後背。
「背上的皮肉又細又嫩，一鞭子打下去，你會有多痛呢？」
「啊，夫君……」
崔令萱嘴角痛苦咧著，努力解釋，「妾身真不知道啊，更何況……那晚有那麼多人，您怎麼就偏認定是妾身做的呢？」
「……」
王世傑聽後，放鬆了手。
她說的有道理，不一定是她……這女子一向對自己死心塌地，任他隨意索求，她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難道，是那些背地裡嫉妒他的書生？
「那你昨晚為何帶著那幫人到池塘邊？」
王世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轉頭審問起了她來：「敢說不是你故意引他們過來的？」
「天地良心，妾身絕沒有這樣做！」
崔令萱挽著他的手，語氣裡帶著惶恐：「夫君你忘了？咱們不是有習俗的嘛，但凡科考中舉了，都會放祈福花燈慶祝的呀……妾身本來也想叫您的，可我們在大廳里怎麼尋都找不見您呢，便只好先帶著他們過去了。」
「是麼？」
王世傑深深盯著她，努力從她臉上表情里找出一絲端倪來。
瞧她表現得敞敞亮亮的，眼裡一絲怯意都沒有。
這才讓他打消了疑慮。
他們懷鄉的確是有這種風俗的，是他一時大意忘記了。
或許，真是一場巧合。
「哼，謝師宴快到了，你可得給為夫罩子放亮一點，別再惹出事來了。」
王世傑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把她甩在後面。
「是，夫君您放心，妾身已經傳信回家去了，不許三妹到謝師宴來，她不會再來打擾您的。」
崔令萱在他身後福身恭送，態度十分乖順。
「嗯。」
王世傑對她的卑微態度很是受落，沒再多說便離去了。
崔令萱一直低垂著頭。
直到他身影徹底消失後，才慢慢抬起來。
謝師宴……
她眸子裡透出了一股子冰寒。
這天，她可等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