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子陰沉下去,周身冷冽氣息更加重了。
怎麼又生氣了?
崔令萱瞥到他的目光,打心底里一激靈。
這個衡王殿下,可真難伺候。
「王爺,您想讓妾身說什麼?」
她轉頭看去,眼裡帶著不開竅般的懵懂。
「哼。」
燕蘅憋著悶,不再說話。
此時,車廂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那枯燥節律般的馬蹄聲和機括聲在彼此交替。
這種沉默讓崔令萱坐立不安,屁股像被針扎了一般難受。
或許,對待友人該多一些溫情。
崔令萱想起以前父親教育過自己的話,於是,扭頭再向他看去,糾結著開口:「王爺,即使您不在江州,妾身也會想念您的。」
話一出口,她的唇舌立即像被燙了一下。
這話,怎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兒。
她是不是又說錯了?
「哦,怎麼想?」
燕蘅聽罷,俊眉飛揚了一下,微微探身向她瞧來。
這種試探的目光,不知怎麼的,讓她一丁點都不敢對視。
「不然……」
崔令萱咬了咬唇角,試著回答:「我給您立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
「你……」
燕蘅一下語窒,只好雙手抱胸,重新閉上了雙目。
臉上可憋悶極了。
「不必了!」
「噢……」
崔令萱垂著眼睫,默默咬上了唇角。
她不知道這男子怎麼了,脾氣忽好忽壞的,比那六月天氣還難捉摸。
雖說她活了兩輩子,但其實在觸碰男子方面的經驗少之又少,只能憑著本能感覺行事。
更何況燕蘅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什麼心事都收藏在腹中的人。
更加難應對了。
「拿著。」
就在她發愣時,燕蘅向她拋了個東西過來。
崔令萱一下接住,握在手裡,發現那竟然是他寶劍上的劍穗。
上面的圓形螭龍紋環玉,質地軟潤,觸手生溫,用的應該最昂貴的暖白玉製作,僅僅一枚,便已經足夠抵上她那箱銀子價錢了。
「給我的?」
她拿著,向他投去些許不解目光。
「嗯。」
燕蘅輕應著,語氣淡淡:「拿著它,有事便去找嚴鎮明去,他自會通知孤。」
崔令萱聽到,唇邊微微抿笑。
他沒有再生自己氣,真是太好了。
「謝王爺,您體恤妾身。」
她望著他,目光灼灼,眸子裡帶著感激。
燕蘅瞥到她那目光,趕忙閃躲了目光去,把頭轉向了另一邊,「別多想,孤沒別的意思。」
「您有什麼意思了?」
崔令萱還是沒怎麼聽明白他的話。
「你……」
「唉,罷了……」
男子無言嘆氣。
……
不過一盞茶,崔令萱回到原來的地方,下了馬車。
雨勢已經漸停,天邊也露出了青藍色。
銀雀和銅燕倚在原處,早已等急了,一見到她便哭著飛奔過來:「嗚嗚小姐,您去哪兒了……奴婢還以為您被賊人擄走了……」
「無事,無事……我無事。」
崔令萱安慰著她們,眸子微微從後望去,只見燕蘅仍在車裡,絲毫沒有出來的意思,「我只是被好心人救走了,他帶我躲雨去了。」
聽到這句後,馬車再次啟動,緩緩從她身邊經過。
「來人,將那箱銀子帶走。」
車裡緩緩一聲吩咐,外面分布的侍衛立即行動,將她的銀子搬離。
「哎,你!」
崔令萱阻止都來不及。
這個燕蘅,還真是風過不留痕,說要就要。
她的銀子!
崔令萱鼓著腮幫子,默默氣惱。
此時馬車停下,男子溫潤的嗓音再次傳出:「崔娘子,咱們……日後再見。」
「額……」
她瞪著大眼,杵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種話語,也太曖昧了。
馬車走遠。
身旁八卦的丫頭們卻圍上來了,「小姐,小姐……那人是誰?」
「難道……他是您的新情郎嗎?」
「嘻嘻嘻……」
銀雀和銅燕意識到這一點,紛紛都聳著肩膀偷笑了起來。
「別說……你們別說……」
崔令萱羞紅了臉,連忙捂她們嘴去,「不是……哎呀他真不是……」
她再次回眸,朝那遠處車輛看去。
心中情絲牽動著。
情郎……她倒是想呢。
可無奈,人家不喜歡女子,光她一個人想又有何用。
唉,罷了罷了。
她還是先顧好自個兒再說吧。
崔令萱順利回到崔家,帶著四大箱豐滿的嫁妝。
「女兒,你怎麼回來了?」
全家人瞧見她帶著嫁妝回來,都驚訝得合不上嘴兒來。
崔令萱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便簡要的把發生事情都同他們說了一遍。
聽完後,家中人臉色各異。
只有她父親崔翔微笑的連連點頭,「好,好啊,回來了就好。」
他這一段時日經過甘大夫的調養,病症總算減輕了一些,臉上也多了血色。
身體似乎大有好轉了。
「爹。」
崔令萱扶到他身邊去,欣悅道:「讓女兒扶您。」
有了爹的支持,她的心總算安定一些。
這下,其他人便不會再置喙她留在家裡了。
「沒想到,王世傑竟是那種科舉舞弊之人,萱兒與他和離也好,省得被他們王家給連累了。」白氏雖面色不太好,但也是支持著她的做法:「女兒,你既回來了,那便安心在家裡住下,休養一段時日後,再尋出路。」
「嗯,好的娘,女兒多陪陪您。」
崔令萱見母親也不反對,過去高興地挽著她的手。
「不是吧,娘……」
這時,崔名震卻不太高興了,出聲阻撓了起來,「二妹一個棄婦,住在咱們家裡恐怕不太妥吧,日後肯定會被外人議論,影響咱們家名聲的。」
白氏聽後,也沉默了。
「不!」
崔令萱覺他那話刺耳的很,當場就反駁了回去,「哥,你妹我是和離,不是被夫家休棄,怎麼就影響咱家面子了?」
「怎麼不了?」
崔名震聽到她頂嘴,說話也愈加不留情,「要是商行的人知曉咱們家有個棄婦在,以後還怎麼同咱家做營生?……要我說啊,不然二妹你就回酉陽老家去吧,那兒鄉下地方地廣人稀,沒人會說你。」
崔令萱心頭一震。
她前腳才回家未滿一刻,後腳他竟就要趕她回鄉下去。
哪有他這樣做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