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崔令萱雙手交疊在前,姿態端正,目光望向前方。
她把身上的髒衣服換掉。
再次出來時,身上已經穿著絳紫色雲錦長裙,梳著朝天髻,金鑲玉項圈圍於脖前,頗有當家娘子的氣勢。
崔家大門外,四周燃起熊熊火把。
王世傑一身玄衣,背著雙手,在門前來回踱步。
「吱呀」一聲
朱門大開,他轉過來,眸子裡露出得逞的興奮。
這個賤人今夜膽敢如此忤逆他,跑去巡撫衙門告狀。
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現在衙門不能收留她,她不也只能回到娘家去。
那崔家漏成篩子一般,只要他親自過來捉人,還怕那崔名震不把她交出來?
崔令萱……她始終不過是他手裡的一隻金絲雀罷了。
王世傑心底飄飄然的,以為自己吃定她了。
殊不知,此時崔令萱挽著寬袖,拖著長裙,大大方方從內里走了出來。
她的身後,跟著一排排婢女和小廝。
如此氣勢,一點也沒有他想像中的潦倒落魄。
王世傑雙目瞪大,心裡頓時有些發虛。
「賤人,竟敢隨意逃跑,快跟我回家去!」
他強壯著氣勢,對她高聲嚷著。
裝模作樣有什麼用。
他知道,如今崔名震才是當家的,至於眼前這女子……只不過是強撐場面罷了。
外強中空的弱女子,根本不足為懼。
崔令萱長睫垂下,冷冷睨著他。
那冷漠淡然的面容,似乎一點也不把此人放在眼裡。
「姓王的,我與你恩斷義絕,你還來這做什麼?」
她雙手扣於腹前,肩平腰正,姿態端莊肅穆,絲毫沒有透出半分懼意。
「呵。」
王世傑抬頭瞧,只覺得她在裝模作樣,不屑冷笑起來,「你個瘋婆子,在說什麼瞎話呢,我與你未曾和離,談什麼恩義斷絕?」
「告訴你,你永遠也脫離不了本爺的掌控!」
他半眯起眸子,齜牙威脅著她。
「呲。」
崔令萱面對他,罕見地發出了一聲呲笑,無比的鄙夷淡漠。
「不和離可以……」
她面對著他,凌厲的目光隨之掃來,「但是王世傑,你可聽清楚了,我要告離!
咱們,公堂見吧!」
王世傑聽罷,霎地有些失神。
告離,她竟選擇告離。
難道她真的膽敢撕破臉,走到大家都不死不休的程度?
在天陶國,夫妻仳離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和離,雙方和平分開,另一種卻是告離,即請求官判審,義絕而離。
在過往,官府對告離這種方式管控甚嚴,女子若主動告發丈夫,即使成功告離後,她也得蹲監牢兩年。
只是當今聖上寬仁,將這律法修改了,雖不用蹲大牢,還是得脊杖三十。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婦人一旦告離,則名聲嚴重受損,在坊間被視為克夫孤寡之流。
日後,便再也別想議親了。
所以,這種方式,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根本不會用。
「你瘋了!崔令萱!」
王世傑眸底陰怒,咬牙瞪著她,「見官先打三十大板,判別後再打三十大板,一共六十板子打下去,你不死也得殘廢。
難道真的為了要離開我,甘願受這些杖打的酷刑?」
他如此說法,表面上是關心她,實際上卻是在暗戳戳威脅。
企圖嚇退崔令萱。
「是。」
可崔令萱脊骨挺立,絲毫沒有動搖之色,「我早已知曉,但,我不怕!」
她轉過頭來,一步步朝他走向去。
眸子無比堅定。
「只要能離開你這個惡魔,就算我下輩子變成跛子,一輩子嫁不出也甘願。」
崔令萱在他面前站定,與他面對面對峙:
「王郎君,你就接招吧!」
「你!」
王世傑氣得齜牙,瞬時間,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你個賤人,竟要與我不死不休!」
不過,他是不可能和她對簿公堂的。
若鬧成這樣,非但對他的聲譽有損,傳到官家耳朵里,也會影響日後對他的重用。
王世傑不傻,這點關鍵他還是想得明白。
「我是不可能跟你上公堂的,跟我走!」
他思量片刻,還是決定使用蠻力。
只要她一日是他的妻子,他都有支配掌控她的權利,這是世間賦予男人最大的特權。
他憑什麼要冒著風險與她對簿公堂?
反正崔名震也不管她的,直接綁回家去就是了。
王世傑吆喝了一聲,立即上手攀扯,要將她給抓住:「跟我回去,你個臭婆娘……」
「你敢!」
崔令萱仍然肅立在那兒,凜起眉頭。
有什麼不敢的。
王世傑對她的警告無動於衷,轉瞬,那手就要碰到她的衣袖了。
霎時,衝出來兩名壯碩的小廝,立即將他給推了回去。
「莫要靠近我們家小姐!」
「你……」
王世傑被他們給推得連退下台階兩步,抬起頭,眸底再次惱恨起來,「你們竟敢推搡本狀元?」
他不服,隨即揮手,「給我上!」
話落,身後十幾名家丁舉著火把一一上前,威勢逼人。
王世傑站在後頭,眯眼瞧著,心頭有把握的很。
崔令萱調動不了府上太多下人,就他們門前的那幾個,他的人輕鬆便可撂倒。
「來人!」
此時,只聽崔令萱一聲吆喝。
大門打開,整個崔宅百餘家丁傾巢而出,浩浩蕩蕩的,瞬間便將他帶來的十幾個人給通通圍住。
「怎麼……怎麼會?」
王世傑和他的人被圍在了中央。
這下徹底慌了。
若崔家的人要毆打他們,他們是一點也防守不住。
「怎麼可能?」
王世傑瞧見此陣象,連忙挪眼朝她看去,「你怎麼能調動得了崔家上下那麼多人?」
「呲。」
崔令萱冷漠不語,還是發出一聲呲。
「家主。」
此時崔家的管家恭敬地來到她身邊,輕聲詢問:「這些人,該如何處置呢?」
王世傑聽到,這才後知後覺。
家主……
短短時間,她竟當上家主了?
那個狗屁崔名震,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夜半闖進他人宅院,無故叫囂威脅……給我報官吧。」
崔令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讓大家都來瞧瞧這狀元郎,到底是何等的威風。」
「且慢!」
王世傑後背發出一層汗,此刻才曉得認栽。
他不能再上公堂去,否則影響兩日後進京入職,那就不值得了。
「崔令萱,算你狠!」
他被她今夜的陣勢給逼了退,氣得陰狠咬牙,「但是我是不可能與你和離的,即使你告離,我沒有任何差錯,你的官司也會輸。」
「無妨,咱們公堂見。」
崔令萱高昂著頭,袖下緊緊扣住自己的手。